蘇淺的手指又動了一下,指甲蓋泛著青灰。
林野盯著那根微微顫動的小指,喉頭滾了滾。他沒動,也不敢動。倉庫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太陽穴突突跳的聲音,右手指上的裂口還在滲血,一滴一滴落在玉佩上,像是往干涸的井里倒水——落下去就沒影了。
他把外套裹緊了些,手心貼著玉佩,低聲說:“再撐會兒,別在這時候掉鏈子。”
話音剛落,外面巷子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鐵門外。門縫里的桃木釘輕輕震了一下,像是被風吹動,又像被人輕輕推了下。
林野屏住呼吸。
幾秒后,腳步聲繞到了側面,接著是金屬探測器那種低頻的“嘀嘀”聲,掃過墻面、箱子、門框。然后,一切歸于沉寂。
他知道,黑蝎的人還沒走。
他低頭看蘇淺,嘴唇已經發紫,呼吸幾乎感覺不到。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逼出一點精血,混著符紙灰搓成泥,輕輕抹在她眉心。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經脈往上爬,直沖腦門。他悶哼一聲,差點栽過去。
但蘇淺的眉頭松了松。
夠了。至少能撐到天亮。
他從背包里摸出三張皺巴巴的符紙,分別貼在墻角、天花板和門后。符紙邊緣泛起一圈極淡的波紋,像是水面上被風吹皺的倒影。匿形陣成了,雖然簡陋,但足夠騙過普通探查設備。
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王大錘的頭像,背景是他家樓下那家倒閉的網吧招牌。
“車到了,后門接人。”
林野回了個“收到”,把蘇淺背起來。她輕得不像個活人,骨頭硌著他的肩胛骨,冷氣順著衣領往里鉆。
他一腳踹開側窗,翻出去時順手把桃木釘拔了,塞進鞋底。夜風灌進來,吹得符紙嘩啦響,那圈波紋一閃即滅。
第二天早上八點,中醫藥學院新生報到。
一個戴黑框眼鏡、穿格子襯衫的男生站在校門口,手里拎著份酸辣粉,頭上扣著頂洗得發白的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叫林小野,學號,轉專業補錄名單第三位,家住城南老紡織廠宿舍——地址是假的,戶口本是p的,連身份證上的痣都比原來偏了兩毫米。
“你這檔案有點問題。”教導主任拿著文件夾,皺眉,“轉專業學生一般不安排住宿,除非……”
“我家祖傳接骨術,”林野打斷他,語氣平靜,“治過市中醫院副院長的老寒腿,他親筆寫的推薦信在政審材料第一頁。”
主任愣了下,翻到那頁,果然有張簽名潦草的紙條,還蓋著紅章。
他抬頭打量眼前這個學生:瘦,臉色差,眼神卻穩得不像話。
“行吧,宿舍給你留了,307,男寢。”
林野點頭,拎著酸辣粉往里走,路過公告欄時瞥了一眼:開學典禮,九點整,禮堂集合。
他算了算時間,剛好夠吃完這份涼透的粉。
禮堂坐滿了人,空調開得很足,但他后背還是出了層汗。玉佩藏在內衣口袋里,貼著胸口,溫溫的,像是揣了塊暖寶寶。
校長講話照例是套話,什么“傳承國粹”“守正創新”,林野聽得昏昏欲睡。他趁人不注意,指尖蹭了下玉佩邊緣,默念口訣。
望氣術開了。
一瞬間,校長頭頂浮起一團黑霧,扭曲蠕動,隱約能看到一張人臉嵌在里面,眼睛是反著長的,嘴角咧到耳根。
奪舍。
林野不動聲色,從書包里摸出一張黃紙,折成紙鶴塞進袖口。這是驅邪符,不能明用,只能借機引動。
他正想著怎么出手,旁邊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
“哎呀對不起!”女生聲音甜得發膩,“我沒看清路。”
林野低頭一看,酸辣粉盒子翻了,湯汁灑了一地,幾張符紙混在辣椒油里,沾著香菜葉四散飛開。
李薇薇站在他旁邊,手里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他這邊,笑得人畜無害。
“不好意思啊同學,我幫你撿——”
話沒說完,林野猛地抬手,掌心朝上一托。
空氣像是被什么東西撐了一下,飛濺的湯汁和符紙全被兜住,凝成一層半透明的膜,像肥皂泡一樣懸在半空,陽光一照,還閃了閃。
全場安靜了兩秒。
“哇!這是什么物理現象?”有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