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貓自己也掛了彩,胳膊上纏著破布,臉色疲憊。
雷震靠坐在洞壁,受傷的小腿腫脹發亮,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
他聽著洞外遠遠傳來的、此起彼伏的狗吠聲和隱約的搜山呼喝,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干糧即將告罄,傷藥更是早已用盡。
“雷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阿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聲音沙啞。
雷震何嘗不知?但他現在拖著一條傷腿,帶著兩個傷員,突圍無異于zisha。
就在這時,洞外負責警戒的山貓突然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有人!靠近了!不是官兵的腳步聲!”
洞內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雷忍痛抓起身邊的砍刀,阿青也握緊了匕首,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洞口藤蔓外停下,一個壓得極低、帶著濃重關外口音的聲音傳了進來:
“里面的朋友,可是洪門‘火爺’座下,‘雷震’雷大哥?”
雷震心中一凜,與阿青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
對方能準確找到這里,還報出名號?
“閣下是哪路神仙?”雷震沉聲回應,手中刀握得更緊。
“俺叫趙鐵錘,奉上海‘張先生’之命,來接應諸位好漢出山。”
“張先生?”雷震一愣,隨即想起司徒美堂大哥曾提過的,在上海與洪門結盟的那位神秘人物。
“憑何信你?”
“火爺去年中秋,在香堂擺的是‘五祖下山’的陣勢,敬的是‘三點革命茶’。”趙鐵錘說出了一句洪門內部特定的暗語切口。
此一出,雷震心中疑慮頓時消了大半。這切口非核心弟兄不可能知曉。
“快請進來!”
藤蔓掀開,趙鐵錘帶著三名弟兄彎腰鉆了進來。他目光快速掃過洞內凄慘的景象,尤其在土狗和雷震的傷處停留片刻,眉頭緊鎖。
“情況比想的還糟。”趙鐵錘簡意賅,
“趕緊收拾,跟俺走。官兵的網越收越緊了。”
“這位兄弟傷太重,怕是……”雷震看向土狗,聲音沉重。
趙鐵錘走到土狗身邊,探了探他的額頭,又看了看傷口,果斷道:“不能丟下!山貓兄弟,你扶著他。雷大哥,你的腿,讓俺這兩個弟兄輪流背著你走!”
他帶來的兩名手下二話不說,上前就要攙扶雷震。
雷震看著趙鐵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干脆利落的安排,心中涌起一股久違的熱流。江湖救急,雪中送炭,莫過于此!
“大恩不謝!”雷震重重抱拳。
“都是打鬼子的弟兄,別說外道話!”趙鐵錘一擺手,“阿青兄弟,你在前面探路,按這個方向。”他將張宗興給的地圖指給阿青看。
一行人迅速行動起來。
趙鐵錘和他帶來的弟兄展現出了極高的山地行進素養和反追蹤技巧,專挑陡峭難行、守衛松懈的小徑。
他們輪流背負著雷震,攙扶著土狗和山貓,在密林中艱難穿梭。
途中幾次險些與搜山的小股部隊遭遇,都被趙鐵錘憑借野獸般的直覺和豐富的經驗提前規避或巧妙繞開。
他的沉穩和果決,與傳聞中的魯莽形象大相徑庭,讓雷震等人暗自佩服。
經過一天一夜幾乎不眠不休的亡命跋涉,他們終于按照預定路線,抵達了一處位于兩省交界、極其隱蔽的山村。
這里早有“暗火”的外圍人員接應,準備了干凈的衣物、食物和基礎的藥品。
“到這里就暫時安全了。”趙鐵錘看著雷震等人被妥善安置,終于松了口氣,“你們先在這里養傷,等風頭過去,再安排下一步轉移。”
雷震緊緊握住趙鐵錘粗糙的大手,虎目含淚:
“趙兄弟,救命之恩,雷震沒齒難忘!回去告訴張先生,洪門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日后但有差遣,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
趙鐵錘憨厚地笑了笑:
“雷大哥重了。俺也是奉命行事。你們好好養著,俺得回去向興爺復命了。”
他沒有多做停留,留下部分弟兄協助警戒,自己帶著原班人馬,再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群山之中,如同他來時一樣。
這一次,他帶回的不僅是任務完成的訊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來自洪門的生死盟約。
張宗興這步險棋,在趙鐵錘這把看似笨重、實則關鍵時刻絕不含糊的“鐵錘”敲擊下,發出了沉重而響亮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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