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孔府茶會。
水晶吊燈下,衣香鬢影,笑語嫣然。
蔣士云的到來,果然引起了細微的漣漪。幾位相熟的夫人上前寒暄,語氣關切中帶著試探。
孔夫人宋靄齡親自迎上來,拉著她的手,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見:“士云來了就好,近日外面風風語多,我們姐妹正該多聚聚,安安神。”
蔣士云含笑應對,得體從容,目光卻敏銳地掃過全場。她注意到幾位與軍政要員關系密切的夫人聚在一處低聲交談,神色不似往常輕松。
她也看到了幾位外國使館的夫人,正用略帶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這是一個信息的集散地,每一句看似隨意的閑聊都可能暗藏機鋒。
一位與陳立夫家關系匪淺的周夫人狀似無意地提到:
“……說起來,東北那邊最近也不太平靜,聽說有些散兵游勇,打著抗日的旗號,不太安分呢。”這話像是隨口一提,卻讓蔣士云心中一凜,這是在暗示少帥舊部可能生亂,無形中增加南京處理張學良問題的壓力。
蔣士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不動聲色地接話:
“是啊,倭寇肆虐,山河破碎,有些血性的男兒,不愿做亡國奴,也是常情。只是如今全國上下都盼著團結御侮,想必任何一方都會以大局為重。”她的話既肯定了抗日行為的正當性,又強調了團結的重要性,分寸把握得恰到好處。
茶會一角,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靜靜坐著,他是新任外交部亞洲司副司長,文淵。
他很少參與這類太太們的聚會,今日出現,顯得有些突兀。他的目光偶爾與蔣士云交匯,微微頷首,帶著一種難以喻的深意。蔣士云心中微動,記下了這個人。
上海,更深的地下。
張宗興收到了蔣士云那封措辭隱晦的信。他立刻明白了她的關切與支持。“北地風寒,故人尤需珍重”,這讓他心頭一暖,也愈發沉重。
他不能讓這位關心兄長的女子失望,更不能讓六哥真的在南京陷入絕境。
同時,阿明帶來了關于那支神秘援手的最新線索,指向了一個名字——“華裔聯絡組”,一個據說由海外華僑秘密資助、成員背景復雜、專門在敵后執行特殊任務的松散組織。
這解釋了他們精良的戰術和使用的日制武器(便于偽裝和獲取補給),但他們的具體構成和指揮層級,依然成謎。
“除了上海,其他地方呢?”張宗興問蘇婉清,“咱們‘暗火’其他地方情況怎么樣了?”
蘇婉清鋪開一張簡陋的全國地圖,上面標注著一些稀疏的記號。
“華北方面,我們有一支小隊在平津一帶活動,負責人代號‘旅鼠’,主要任務是搜集日軍調動情報和營救被俘人員,目前處境艱難,但仍在堅持。”
“華南方面,廣州有一個聯絡點,依托司徒先生的洪門網絡,負責物資中轉和人員輸送,最近也因為局勢緊張收縮了。還有……武漢,我們剛剛建立了一個新的情報節點,負責人是原東北軍的一位參謀,代號‘青石’,正在設法滲透進新成立的軍事委員會參謀本部。”
星火雖微,卻已開始在全國各地閃爍。
華北,保定附近的一個破落村莊。
“旅鼠”馬競山,一個皮膚黝黑、眼神銳利的漢子,正蹲在炕頭,對著油燈查看一份剛送來的密信。信是上海總部轉來的,提醒他們注意日軍可能因細菌戰證據曝光而進行的報復性清剿,并要求他們設法核實平津地區是否存在類似的“防疫給水”設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