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教室嘈雜,許昭突然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心慌,隨即喉嚨發癢,難以抑制地咳嗽起來。
周圍的同學下意識地看過來,那些目光在當時的敏感時期,瞬間變成了無形的壓力。
她腦子里“嗡”的一聲,第一個念頭就是:離大家遠點!
“咳咳……對不起……”她捂著嘴,幾乎是踉蹌著從后門沖了出去,只想盡快跑到沒人的地方。
“許昭!”程硯的聲音緊隨其后。
她回頭,看見他毫不猶豫地追了出來,心下一急。
“你別過來!”她靠在冰涼的走廊瓷磚墻上,努力平復呼吸,聲音因為咳嗽和焦急而斷斷續續,“我可能……可能不對勁……你先回去。”
程硯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沒有靠近,但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
“你中招了?”
“我不知道……”許昭別過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更害怕真的連累他。
一種混合著病痛、恐慌和對傳染他人的愧疚感,讓她罕見地有些失措。
“你現在這樣我能走嗎?”程硯的聲音提高了些,但并非責備,他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聽著,你先冷靜冷靜,等確定了再說。”
他邏輯清晰的話像一針鎮靜劑,許昭深吸一口氣,看向他。
“你在這里等著,就站這兒,別亂跑,也別回教室。”程硯用眼神示意她背后的墻壁,“我去找老劉,最多五分鐘,等我回來。”
“可是……”
“沒有可是,你戴著口罩嗎?”程硯打斷她。
許昭搖了搖頭,出來得太急。
程硯“嘖”了一聲,迅速從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未開封的口罩——那是他之前隨手囤的,一直沒用上。
他小心地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將整包口罩拋到她懷里。
“先用著,新的。”他補充道,“等我回來。”
他說完,轉身就跑向教師辦公室,腳步很快,卻沒有慌亂。
許昭愣愣地抱著那包口罩,冰涼的塑料包裝貼著掌心,卻奇異地帶給她一絲暖意。
她依撕開包裝,取出一只口罩戴上,呼吸間多了層屏障,也仿佛隔開了部分恐慌。
不到五分鐘,程硯果然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張蓋好章的出門條。
“搞定了,老劉已經跟許大哥聯系了,等會兒到校門口接你。”他語速很快,但字字清晰,“我送你到校門口,能走嗎?要不要扶?”
“不用,我能走。”許昭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悶悶的,但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
兩人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一前一后走下樓梯,穿過空曠的操場。
午后的陽光很亮,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路沉默,直到快到校門口,程硯才又開口。
“回去好好休息,多喝水,沒事的,會好的好嘛。”
許昭想說什么,卻因為口罩遮著,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后來她確診了,只是輕癥,在家休養了一一段時間。
那一周里,她偶爾會想起程硯隔著幾步遠拋來口罩的樣子,想起他條理清晰的安排,還有最后那句別扭的關心。
這包口罩剩下的就一直留了下來。
此刻,這包小小的口罩躺在書桌上,它曾在某個兵荒馬亂的時刻,穩穩地接住過她的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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