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丫的熱啊。”

太陽像團融化的鐵水，把操場澆鑄成滾燙的青銅鏡。

程硯后頸的汗珠順著脊椎溝往下淌，在腰際迷彩布料上暈出深色水痕。

他盯著前面方陣挪動的腦袋，聽見自己鞋子碾碎砂礫的細響——這已經是他第三遍踢正步路過同一棵樹了。

硯哥你打雞血了啊？！張哲偷摸齜著虎牙偷笑，迷彩褲腿滑稽地縮在腳踝，還是說...他忽然用氣聲擠出一句：在給隔壁方陣的某位觀眾表演？

程硯還沒來得及回嘴，教官的怒吼就劈開熱浪：說話那兩個！出列！

塑膠跑道蒸騰的瀝青味突然撲進鼻腔，他和張哲趴在地上做俯臥撐時，看見隔壁方陣里飛揚的馬尾辮——許昭正繃著腳尖示范標準正步，褲縫線利得像裁紙刀。

全體注意！教官突然摘下作訓帽扇風，古銅色后頸閃著汗光，看看人家一班怎么踢的！隔壁方陣的教官笑罵著捶他肩膀，卻還是朝自己班級揮動哨子。

數十雙腳同時砸向地面的瞬間，程硯感覺胸腔在共振。一班的方陣像臺精密機床，褲腿揚起的弧度都是復制粘貼的，許昭站在排頭兵位置，下顎揚起的角度讓陽光在她身上投下一小塊金色光斑。

怎么樣？教官的詢問讓空氣驟然凝固。七班眾人盯著自己沾滿草屑的鞋尖，沉默中只有知了在撕扯暑氣。

程硯偷偷用余光測量兩個方陣的距離——也就幾步路，正好是樹影到他左腳尖的長度。

塑膠跑道在烈日下蜷縮成融化的太妃糖，程硯后頸的汗珠正沿著脊椎玩激流勇進，迷彩服后背已經洇出鹽漬地圖。

“這賊老天屬實毒辣了點。”程硯直接在心里罵娘啊，再看看遠處樹蔭下面看熱鬧的實驗中學，真想給他們送去祭天。

正踢著正步呢，突然一滴水珠砸在鼻尖，程硯猛地抬頭一看。

臥槽！不知道誰突然嚎了一嗓子，轉眼間老天爺突然開始表演花式灑水。豆大的雨點子噼里啪啦砸下來，在水泥地上炸出朵朵小水花。

教官的哨聲比雷公還響：軍姿站直！這點雨都扛不住將來怎么保家衛國！

雨幕里幾十幾號綠精靈齊刷刷抬腿，鞋帶甩出的水珠直接給隔壁方陣來了場人工降雨。

這破雨下得比我們班男生打游戲噴隊友還猛啊。程硯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雨水，迷彩帽檐滴滴答答直往下淌水。

余光瞥見觀眾席有人舉著手機，怕不是要把他們雨中正步的英姿做成表情包。

好不容易捱到休息哨，眾人作鳥獸散。程硯剛貓進觀眾席鐵角落底下，就聽見熟悉的笑聲從頭頂傳來：擰什么呀，待會回隊列還不是要當人形灑水車？

許昭抱著胳膊倚在欄桿邊，濕透的軍訓服緊貼著曲線。程硯把帽子甩出個水花：許同學這是剛從水簾洞畢業？建議把濕身誘惑四個字寫臉上。

信不信我把你踹回雨里當噴泉？許昭作勢要踢，迷彩褲腿上的水珠甩出一道小彩虹。后邊偷看的男生起哄：硯哥牛哇！撩妹都帶物理特效！

你們懂個屁，這叫戰術性吸引火力。程硯把帽子扣回頭上，積水順著下巴流進領口，總比某些人偷瞄還被抓現行強。

在眾人噓聲中，他抬腿踹向笑得最歡的張哲：滾蛋！沒看見教官在瞪我們了？

雨幕那頭傳來教官的怒吼：七班的！給你們十秒滾回來繼續踢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