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么漫無目的地在鎮子里走著,周圍的人或事,包括時間,仿佛都不存在了一般。
不知不覺中,夕陽的余暉已經印在了他的臉上,石板路被夕陽鍍上金邊,街邊攤販收攤的吆喝聲遠遠傳來,而他仿佛也下定了什么主意一般,腳步堅定地朝著鎮外走去。
他獨身一人來到鹽俞鎮外的小河邊,夕陽將河面染成血色,碎塑料片在水面隨波輕晃,反射的光如散落的刀片,割破水面的寂靜
岸邊蘆葦叢發出“簌簌”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
這里地勢平坦開闊,周圍也看不到其他的人,他站在河岸邊,從兜里掏出了一個老式的功能手機,手指摩挲著老式手機的按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隨后撥通了通訊錄上唯一的那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后,那一頭并沒有傳來任何聲音,面對電話另一頭的沉默,他并沒有意外,直接對著電話說道:“目標的行蹤已經能夠確定,他明天將會前往山海市,關于他更多的數據,我已經提前放在了鹽俞市機場航站樓的g654號儲物箱內,密碼是:。”
說完之后,他直接掛斷了電話,隨后緊握著手機,指節碾過手機外殼,塑料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凝視著面前的河面,目光復雜。
就這樣站著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看著手里的功能機,手臂揚至與肩齊平,指尖松脫的瞬間,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在手機飛到空中的瞬間,他的手里如同魔術一般地出現了三張撲克牌:黑桃7以及兩張小丑牌。
隨著他手腕如鞭梢般抖動,撲克牌在指間旋轉時帶起破空聲,三張撲克牌如利箭般,旋轉著先后射了出去,牌面邊緣泛著幽藍的能量光暈,黑桃7率先接近了空中的手機,瞬間手機被黑桃7切成了兩半。
剩下的兩半再度迎上了飛來的兩張小丑牌,再度被兩張撲克牌分別切成了兩半。
他的動作并沒有結束,隨后雙手各自又憑空變出了五張撲克牌,隨后再度被他射出,十張撲克牌如亂花般席卷而去,瞬間將手機殘骸撕得粉碎,這無數的碎片掉入河里,隨著河流飄向遠方。
他望著河水中自己的倒影,遠處彥陽家院壩的燈光在水面碎成金箔,一陣風過,碎光與他衣兜里撲克牌的冷光同時閃爍。
當手機的碎片徹底消失后,他才轉身朝著鎮子的方向走去,他踩碎河邊的薄冰,碎裂聲與遠處院壩的歡笑聲同時傳入耳中,卻像隔著一層水膜般模糊。
夜幕落下,與這個人孤身落寞身影所不同的,彥陽他們一家的院壩里,此刻燈火通明。
廚房里鐵鍋翻炒時濺起的油花在瓷磚上跳躍,砂鍋蓋邊緣溢出的蒸汽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刀柄與砧板的“咚咚”聲混著邵晴的抱怨,蒸屜揭開時“嘶——”的熱氣聲蓋過了兄妹的笑鬧。
醋溜土豆絲的酸香混著肉骨頭湯的醇厚,在院壩里織成一張溫暖的網。
隨著邵紅的一聲“準備吃飯”,彥陽聽話地結束了與邵晴的嬉鬧,鉆進了廚房中,準備端菜和擺碗筷。
而邵晴此刻穿著一身黑色的衛衣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里面忙碌的眾人,語氣中帶著幾分酸味地說道:“真偏心,我當時要出任務前,都沒見你們這樣。”
聽到邵晴這抱怨的話,端著盤子往外走的邵紅,因為手上不空,直接是抬腳踢了邵晴一腳,邵紅本就無意踢倒她,動作自然放緩。
邵晴側身擰腰,馬尾辮掃過門框,腳尖點地退到安全距離,舌尖抵著后槽牙偷笑。
躲開姐姐這一踢之后的邵晴,得意的笑著說道:“耶,沒踢到。”
邵紅沒好氣地白了邵晴一眼,然后說道:“你等我放下盤子,再來試試呢?”
聽到這話之后,邵晴臉上那得意的神色消失了,嘴巴又撅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孫錦書走到了邵晴的旁邊,她雙手各自端著一個小食碟,里面是一些清爽的涼拌小菜。
邵晴眼珠一轉,主動從孫錦書手里搶過食碟,嘴角揚起狡黠的笑:“錦書姐姐,你來評評理,我說得對不對,我當初要去執行任務的時候,我姐什么表示都沒有,可輪到我哥,她這忙活了一下午準備飯菜,還專門請你過來一起吃,這待遇差別可太大了。”
這時候彥陽端著一個碩大的蒸屜走了上來,雙手如鐵鉗般緊扣蒸屜兩側,虎口青筋微凸,指節因用力泛白,蒸屜底部的水珠滴在他鞋面上,瞬間被高溫蒸發成白霧,掌心貼著滾燙的蒸屜邊緣,淡金色紋路若隱若現,蒸汽熏紅的手背轉瞬恢復如常。
彥陽也聽到了邵晴的抱怨,于是替姐姐邵紅說道:“我和你可不一樣,我可是老老實實的把所有的課程上完了,然后所有的考試都通過了,然后才出去執行任務的,哪像你——不好好上課,到處搗亂,逼得姐姐不得不提前找人送你出去。”
被彥陽戳破事實的邵晴,臉頰瞬間漲紅。
她沒好氣地抿緊嘴唇,馬尾辮隨動作甩出利落的弧度——脖頸猛地轉向彥陽的剎那,眼尾吊起的弧度像繃直的弓弦,狠狠瞪過去的目光幾乎能扎穿空氣。
邵晴隨后將食碟放在桌上,轉身直接一腳踢向了彥陽的小腿,彥陽端著蒸屜,也不好躲,也沒有躲,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么一下,不過畢竟是兄妹間的嬉鬧,邵晴也并沒有用多大力,彥陽也沒事。
但挨了邵晴這一腳后,彥陽眼底忽然掠過一絲狡黠——嘴角驟然勾起壞笑。
彥陽裝作站不穩的樣子,端著蒸屜朝邵晴傾倒,那剛剛出爐帶著高溫的蒸屜顯然不是邵晴能夠承受的,邵晴立馬嚇得跌在地上,然后連滾帶爬的逃到一邊,生怕被蒸屜給燙到。
隨后彥陽“哈哈”的大笑聲傳進了邵晴的耳里,邵晴轉頭一看,發現蒸屜還在彥陽手里穩穩的拿著,并被他緩緩的放到了桌上,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邵晴更來氣了,起身直接朝彥陽撲過去。
而彥陽此刻沒有了蒸屜的拖累,伸手就去抓她手腕,兩人在院壩中轉著圈較勁——邵晴嘴上喊著“放開我”,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彥陽假裝吃痛地哀嚎,手指卻偷偷撓她腰間癢癢肉。
見到這個情況的孫錦書則是捂著嘴笑著,很開心的看著這兄妹倆的嬉鬧。而邵紅則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后走進廚房,準備把剩下的菜出鍋端出來。
隨著菜一一上齊,兄妹倆人也結束了嬉鬧,乖乖洗好手坐到了桌子上。
在吃飯之前,邵紅目光嚴肅的看向彥陽,開口說道:“雖然這次去山海市,主要還是為了特勤的訓練收集數據,不會有什么危險,但畢竟出門在外,自己一定還是要多小心。”
聽到這話的彥陽對著邵紅點了點頭:“放心吧,姐,我可都是有經驗的了,我之前從東洲到來世島,再從來世島到西洲,最后又從西洲安然無恙的回來。”
看到彥陽這滿不在乎的樣子,邵紅突然心中憑空的出現了一絲不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這次彥陽的任務也是她專門為了他計劃的,已經多次考慮了,任務目標本身不存在任何失控風險,自己肯定只是多慮罷了。
這時候孫錦書端起酒杯看向大家:“好了,小陽也算是走‘東’闖‘西’有充分外出經驗的了,這次也沒離開東洲,紅姐姐就別太為他擔心了,來,一起舉杯。”
酒杯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孫錦書眼尾彎成月牙,笑意像暖光般漾開,直達眼底:“祝小陽旗開得勝——記得給我們帶山海市的燒鵝!我可饞好久了。”
聽到孫錦書這話,彥陽自己也是立馬端起酒杯準備回敬孫錦書,而邵晴見狀也是端起了酒杯,最后則是邵紅,她舉杯時,手指上的銀戒刮過杯壁,發出極輕的“咔嗒”聲——那是她每次焦慮時的習慣動作。
之后四人有說有笑地吃完了飯。
邵紅起身收拾碗筷時,特意看了眼墻上的日歷——明天的日期被紅筆重重圈著,旁邊用小字寫著“山海市”。
她指尖劃過紙面,那枚常蹭到杯壁的銀戒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院壩外的風忽然變大,冷冽的風掀起燈籠,在廊下吱呀搖晃,將四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這頓為彥陽餞行的晚飯,便在搖晃的光影與金屬聲中,悄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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