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盯著前方紋絲不動的身影,腳下的油門踏板微微發顫。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撕扯著神經,五米、三米……他牙關一咬,狠踩剎車,車身在距離彥陽五步遠的位置劇烈震顫,引擎轟鳴與心跳聲撞得胸腔發疼。
這一停并非束手就擒——昨晚靶場里火焰灼穿彈殼的畫面還在腦海翻涌,他必須逃。
掌心的冷汗浸濕方向盤,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塑料握把的磨損痕跡。那是無數司機掌心留下的粗糙觸感,此刻卻讓他想起指關節上未消的舊疤。
公路中央橫停的suv像道鐵閘,即便撞上去,兩輛車大概率會卡死在路中間。
陳峰盯著對方微微揚起的眉梢,突然發現自己竟有些慶幸——慶幸不必真的碾過一個大活人,也慶幸這個借口能讓顫抖的指尖找到臺階。
他扯掉安全帶卡扣,金屬碰撞聲在靜謐的公路格外刺耳。
棄車狂奔的念頭比任何時候都強烈。
車剛停穩,他便猛地推開車門跳下——擋路者見他下車,也緩步走來。
這時候,陳峰依稀聽到從背后傳來的聲音:“……別讓他跑了……”
陳峰知道對方不會放他輕易離開的,于是也沒有做口舌的爭辯,趁對方還沒做好準備,腳踝猛地內旋,身子瞬間朝著彥陽躥了過去,彥陽見此眼前一亮,他還沒見過這么果斷——一句話不說就直接動手的家伙。
陳峰來到彥陽面前后,抬手便是一拳直擊彥陽的面門,彥陽不甘示弱的也同時出拳于陳峰的拳頭硬碰硬撞在一起,彥陽能夠明顯感受到陳峰的拳風非常硬,指節表面粗糙,果然不愧是打過地下拳賽的家伙。
還沒有來得及感受拳頭碰撞的疼痛,陳峰又一記鞭腿掃來,而彥陽同樣也是抬腿反擊。
“砰——”一聲悶響在空曠的公路上炸開,兩人的小腿撞在一起,陳峰腿上干涸的泥垢被震成灰粉,混著他額角滴落的汗珠,濺在柏油路上,砸出星星點點的濕痕。
彥陽余光掃到右側田埂:一只受驚的野兔豎起耳朵,前爪懸在半空。它和自己一樣,在等下一秒誰先露出破綻。
緊接著陳峰再次出擊,側身抬拳,手臂如鐵鞭破空,拳風卷起地面的塵土,在陽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彥陽瞳孔微縮,小臂肌肉瞬間繃緊,如鋼鐵般橫擋在胸前,“砰”的一聲悶響中,他腳下的柏油路面竟被震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隨著兩人的手臂再次碰到一起,彥陽成功地又擋下陳峰的這一擊,緊接著彥陽就發動攻擊,左手隨之而動,呈爪狀,似毒蛇般朝著陳峰的右手抓去,準備以此卸掉陳峰右臂,快速擒拿住他。
而陳峰似是猜到了彥陽的打算,在看到彥陽探出左手之時,立刻抬腳朝彥陽踢去,彥陽膝蓋微彎,抬腿擋在陳峰踢來的路徑上,成功擋住這一擊,而陳峰也借力向后退去,脫離了彥陽的爪擊。
柏油路上散落著兩人拳腳碰撞震落的碎石,護欄鐵銹如紅雪般簌簌掉落,遠處田埂的野草被引擎轟鳴震得微微發顫。
重新站定后陳峰額頭沁出了汗珠,他沒想到這突然出現在路上擋住自己去路的人,竟然就能在手腳功夫上和自己打得難解難分。
而彥陽這邊也同樣有些驚訝,剛剛雖然這只是短短交了這么幾手,但已經能夠讓彥陽窺探到一點陳峰的實力了,陳峰這路子很雜,各門各派的拳術腿法都有涉獵,甚至于還有一些姐姐給自己講過的軍隊體術和南洋格斗術的影子在。
這雜亂的招式非但未削弱其戰力,反而被他融會貫通,形成不俗戰力,足見其武學天賦之高。倘若他能專精一門,再得像姐姐那樣的名師指點,單憑武技恐怕早已凌駕于自己之上。
就在彥陽胡思亂想的時候,陳峰喉嚨沙啞,聲音像砂紙摩擦般低吼,太陽穴青筋突突直跳:“你是誰,為什么要擋住我的去路?”
彥陽后退一步,后背抵著車門,雙手插兜,指尖無意識敲擊著金屬外殼,挑眉冷笑:“管我是誰?敢私闖我們鹽俞鎮?想跑?沒那么容易!”
“哼,我明白了。”陳峰從彥陽的話里,也知道了彥陽也是這鹽俞鎮的人,于是也不再多說什么。
陳峰咬著后槽牙再次沖來,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眼角余光瞥見身后追兵揚起的煙塵——還有不到一分鐘!昨晚靶場里少年掌心的火焰突然在腦海中閃現,那灼燒空氣的熱浪仿佛此刻正貼著后頸,逼得他不得不將拳頭攥得更緊。
潛入鎮子前,他就預料到可能暴露,因此提前扔掉了停車場其他車輛的鑰匙,讓追兵無法開車追擊。但自己這才逃了沒多久,就被眼前這個人困在了這里。這點距離,要不了多久,后面的追兵就會追上來,所以自己必須得盡快解決面前這個人了。
見到陳峰再次沖了過來,彥陽也微微往前走了兩步,不想因為打斗的動靜影響到車里睡覺的邵晴。
陳峰在即將來到彥陽面前的時候,膝蓋微微一彎,隨后凌空躍起,一擊漂亮的北霓拳術中的表演式高抬腿踢技,就朝著彥陽劈來,招式既凌厲又頗具觀賞性。
彥陽沒想到陳峰竟使出這種花架子招式,眼神掠過一絲失望,側身發力用肩膀撞向對方大腿。撞擊瞬間,清晰聽到陳峰大腿根部傳來“咔嚓”聲——那是髖關節錯位的悶響。
緊接著,彥陽右手如鐵鉗般扣住陳峰腳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陳峰腳踝在他掌心發出“咔嚓”的錯位聲,混著塵土揚起的噼啪聲格外刺耳。
這一招直接讓陳峰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一圈后,重重跌在地上。
看到跌落在地上的陳峰,彥陽往前幾步,隨后抬腳就朝陳峰的右腿踩去。
陳峰意識到如果被彥陽踩中的話,自己這腿必然就廢了,于是往側面翻滾,躲開了這一擊,也來到了彥陽的側身位置。
立馬翻身站起,緊接著右腿抬起,用自己學的南洋格斗術中的鞭腿就對著彥陽的后腰掃去。
彥陽雖然憑借身體的抗性硬接這一擊也沒問題,但他也并沒有選擇硬接,而是快速閃避,速度之快,身形如鬼魅一般躲到了另一邊。
由于不知道陳峰潛入鎮子里,是否看到關于異能者的事,所以彥陽也沒有多事,沒有使用任何顯象的異能戰斗。
但他可不像之前邵晴在家里院子和陳峰打斗那會——被姐姐邵紅限制,不能動用異能者的力量與速度。
彥陽現在可沒這限制,也不會管那么多,只要不直接把自己光耀之力、元素火焰、原生體毒素這些肉眼上能看出來的異能用出來就行了。
隨著彥陽身形化作一道殘影,鬼魅般閃到另一側,明顯能夠從陳峰的眼里看到一絲驚訝,但這驚訝在陳峰眼里也就一閃而過,隨后陳峰再次靠了上來。
就在彥陽準備好好再和陳峰玩玩,等到武班的兄弟們來了之后,再制服他的時候,戰術目鏡里,突然彈出了一個來電提醒,名字是:邵紅。
看到姐姐打來的電話,彥陽猜到姐姐是專門打來電話提醒自己今天考試的事,因為這個電話,彥陽不免分心,動作也慢了半分。
這慢半拍的空隙在戰斗中等同于致命破綻。
陳峰瞳孔驟縮,久經地下拳賽的本能讓他捕捉到那剎那僵直,蓄積全身力量的右拳如脫膛炮彈,以刁鉆的腋下角度撞向彥陽胸口。
拳風帶起的氣流刮得彥陽鎖骨生疼,這才驚覺對方竟是奔著殺招去的。
倉促間彥陽甚至來不及變招,肌肉記憶先于思考做出反應,腦海里閃過這段時間和文山的交手場景。
彥陽幾乎是憑著本能抬拳迎擊,拳峰撞在陳峰胸骨的瞬間,他體內未收斂的力量順著拳骨炸裂而出。
本該控制力量的反擊變成了全力重擊,“咔嚓”聲混著悶響傳來,陳峰整個人如斷線木偶般倒飛出去。
而飛出去后的陳峰重重地砸在皮卡的引擎蓋上,隨后滾到了地上。
陳峰強忍著胸口的巨痛,掙扎著爬了起來,感受著自己“砰砰”亂跳的心臟,嘴角沁出了一絲鮮血,緊接著陳峰感覺到身體在發軟,自己原本強健有力心臟跳動的速度開始減慢。
心臟因肋骨壓迫而搏動紊亂,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血液從破損的肺葉溢出。
他右手撐著引擎蓋勉強站直,左手狠狠按向胸膛——指尖陷進肋骨塌陷形成的凹坑,溫熱的血從指縫滲出,在黑色運動衫上暈開暗紅的花。
陳峰這會反應過來,自己受傷竟然這么嚴重,心頭驟冷,眼神不甘地盯著彥陽,陳峰知道自己今天肯定逃不出去了。
隨后感覺胃部一陣難以忍受的翻滾,接著“噗”的一聲,從嘴里噴出了一道血沫,大口大口的鮮血從陳峰的口和鼻孔里涌出。
這時候陳峰也再也撐不住了,順著皮卡的車頭,緩緩地倒在地上,然后無力的閉上了雙眼,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陣后悔:自己還有妹妹需要保護,不應該為了拳腳上的爭強好勝,不顧朋友的勸阻,直接闖進了這神秘莫測的鹽俞鎮。
彥陽看著陳峰嘴角涌出的血沫心臟猛地一沉——下手好像重了。
他立馬小跑過去,而后面追來的鹽俞鎮武班的人也終于趕到。
見此情況,其中一個小伙子立刻撲到了陳峰的身邊,雙手抓在了陳峰的手臂上,然后閉上了眼睛,從他和陳峰手臂接觸的位置,散發出了一絲綠色的光芒滲透進了陳峰的身體。
小伙子用自己的異能快速地對陳峰的身體做了初步診斷,然后說道:“心肌、肺部嚴重受損,肝臟、脾胃亦有損傷,胸腔多處出血,肋骨粉碎性骨折。”
彥陽也沒有坐視不管,雖然陳峰之前騷擾姐姐,同時又闖入了鹽俞鎮,但罪不至死,現在的教訓夠他受的了,他不會讓陳峰死在這里:“我來吧。”
于是蹲在了小伙子的對面,然后撕開了陳峰身上的黑色運動衫,露出了他那凹陷變形的胸膛,這慘狀讓武班的一些年輕點的小子都不忍直視,轉過了頭。
彥陽伸出雙手懸浮在了陳峰的胸膛之上,手上散發出了柔和的金色光芒照在了陳峰的胸膛上,金色光芒如蛛網般滲入凹陷的胸腔,透過皮膚能看到斷裂的肋骨處泛起淡金色的光紋,像無數細小的齒輪在皮肉下緩緩咬合。
肉眼可見之下,在彥陽利用光耀之力的治療中,陳峰的臉色開始有了好轉。
這時候越來越多的武班小伙子趕到,圍在這里,看著彥陽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