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老人和那件小旗袍上。
那只布滿歲月痕跡的手,指尖薄繭輕輕觸碰領口那枚蘭心結,動作格外輕柔。
老人沒說話,只是閉上眼,細細感受。
許久,他才睜開眼,聲音有些發顫。
“這個結是婁家‘盤龍紋’的底子。”
他說的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一句話,讓婁曉娥心頭猛地一跳。
盤龍紋是父親當年獨創的針法之一,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您是?”婁曉娥有些警惕。
老人沒接話,移開目光,認真打量起婁曉娥,眼神復雜。
“丫頭,你很像你父親。”
又是父親。
婁曉娥的心弦被徹底撥動。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人群后的傻柱,忽然“啊”了一聲,指著老人,滿臉的不可思議。
“您不是那個……百貨大樓的李主任嗎?”
李主任?
秦淮茹腦子嗡的一下,也想起來了。就是那位當初對她們的小斗篷贊不絕口,直接給了她們最大訂單的采購部負責人。
他怎么會親自找到這里來?
李主任點了點頭,承認了身份。他看向婁曉娥,目光溫和下來。
“我聽說了你在上海的動靜。也聽說你把婁家的東西,都拿了回來。”他的視線再次落回那件小旗袍上,“我很好奇,拿回了翅膀,你會怎么飛。所以就過來看看。”
他伸出手,這一次,是輕輕托起了旗袍的下擺,感受著云錦那溫潤的質感。
“現在的衣服,不是沒好料子,是缺了魂。”李主任看著眾人,“這件,有。”
他看著婁曉娥,眼中流露出真切的贊賞。
“一枚小小的盤扣,分出了兩條路。一條路,扎進尋常百姓家,那是根基。另一條路,高懸于云端之上,那是旗幟。根基穩,旗幟才能迎風不倒。丫頭,你好手段。”
轟。
這幾句話,比任何夸贊都有分量。
秦淮茹站在旁邊,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她之前還在為那三成利潤糾結,還在為自己的“俗氣”感到羞愧。
直到這一刻,她才被一位真正懂行的權威,當著所有人的面,點醒了。
她所負責的“基石”,不是什么上不得臺面的俗務。
那是根。
是這面名為“曉娥童裝”的旗幟,能立起來,能飄起來的根本。
她看著婁曉娥,婁曉娥也正好看向她,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中。
院子里的婦女們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她們看懂了李主任那副鄭重的神情。一個個腰桿都挺直了,臉上全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李主任,您是想訂這件衣服?”秦淮茹定了定神,試探著問道。心里已經開始盤算,這樣的作品,該定一個什么樣的天價。
李主任搖了搖頭。
“不。”
他這個字,讓院子里火熱的氣氛頓時冷卻。
秦淮茹的心也沉了下去。不買?那您這是……
李主任看著眾人疑惑的表情,笑了。
“這么好的東西,放在我的柜臺里賣,那是糟蹋。”
他收回手,將文明杖在地上輕輕一點,發出清脆的響聲。整個人氣勢一變,不再是溫和的長者,而是一位手握權柄的決策者。
“丫頭,我今天來,不是給你下訂單的。”
他的目光鎖定婁曉娥,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我是來給你送一份邀請函的。”
“兩個月后,‘全國輕工業產品博覽會’,將在首都展覽館舉辦。”
全國博覽會?
這幾個字,在每個人腦海里炸響。
那是什么地方?是尋常人連在報紙上看到,都覺得遙遠無比的存在。
李主任繼續說道,語氣篤定。
“這場博覽會,是建國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到時候,全國各省市最好的產品都會匯集到北京。會有中央的領導,有各省的采購團,有國外的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