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頭來,那個人的女兒,卻用那個人的才華,那個人的風骨,給了他這最致命的一擊。
這不是羞辱。
這是碾壓。
是站在云端之上,對泥潭里的螻蟻,投下的最后一瞥。
“噗通。”
老人渾身脫力,癱倒在太師椅上,兩行渾濁的老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野獸般的,壓抑的嗚咽。
許久。
他才放下手,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是我……”
他看著婁曉娥,聲音嘶啞,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是我當年嫉妒你父親的才華……”
一句遲到了十五年的心里話,終于說出了口。
說完,他便閉上了眼睛,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靈魂。
婁曉娥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隨著那聲嗚咽,煙消云散。
她沒有原諒。
只是,這個人,已經不配再做她的對手。
她將襯衫重新疊好,放回盒子里,蓋上盒蓋。
“叔公,保重。”
她說完,轉身,拉起早已被眼前一幕震撼到無以復加的秦淮茹,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秦淮茹踉蹌地跟在后面,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著婁曉娥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喻的敬畏。
殺人,何須用刀。
誅心,方為上乘。
曉娥給婁文彥的,不是和解,不是體面。
而是一個永恒的,關于失敗的烙印。
……
嗚……
汽笛長鳴。
綠皮火車緩緩開動,載著兩個脫胎換骨的女人,向著北方駛去。
窗外,是飛速倒退的繁華都市,霓虹閃爍,像一場盛大而不真實的夢。
車內,秦淮茹看著身邊一臉平靜的婁曉娥,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曉娥,你早就計劃好這一切了?包括最后去見他?”
婁曉娥的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向秦淮茹,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不全是。”
她搖搖頭,目光落向自己隨身的挎包。
“來上海之前,我只想拿回屬于我的東西。但父親的那些手札和信,改變了我。”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感慨。
“他教會我的,不是如何去贏,而是贏了之后,該做什么。”
秦淮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知道,這次上海之行,帶給婁曉娥的,遠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婁曉娥沒有再解釋。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家的方向。
這一次,她們帶回去的,遠不止勝利的消息,一個上海分號,和一筆巨額的資金。
她帶回去的,是一顆被徹底重塑的,屬于強者的心臟。
還有……
她的手,在挎包里,輕輕撫摸著一份文件。
那是杜建國在她們臨走前,交給她的一份“上海禮物”。
一份關于北京服裝行業,最詳盡,最隱秘的勢力分布圖。
上海的戰爭,結束了。
北京的棋局,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