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磨礪了十五年,足以斬斷一切枷鎖的,無堅不摧的利劍!
這十五年,她所經歷的所有委屈,所有不解,所有對父親的誤會,在這些冰冷的法律條文面前,瞬間煙消云散。
他不是拋棄了她。
他只是用一種超越了所有人理解的方式,在另一個看不見的戰場,為她鋪好了最堅實的后路。
那份深沉如海,沉默如山的父愛,跨越了十五年的時光,在這一刻,將她徹底淹沒。
眼淚,再也無法抑制。
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委屈。
是巨大的震撼,是遲來的理解,是深入骨髓的溫暖。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摸著那份遺囑上父親熟悉的簽名。這一次,她仿佛真的觸摸到了父親的溫度。
杜建國靜靜地看著,沒有打擾。直到婁曉娥的情緒稍稍平復,他才遞過去一杯溫水。
“現在,你明白了嗎?”
婁曉娥重重點頭,淚眼婆娑,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明白了。”
“所以,婁文彥今天上午十點,會在老宅等你,對嗎?”杜建國問。
“是。”婁曉娥擦干眼淚,聲音恢復了冷靜。
“他會跟你談條件。用工坊里的機器和布料,來換取你放棄對老宅所有權的聲索。甚至,他會假惺惺地分你一部分‘利潤’。”杜建國將整盤棋局的走向,剖析得清清楚楚。
“他以為自己是那個設下陷阱的獵人,以為你是那只急于回巢的鳥。他不知道,從你踏入上海的那一刻起,他,才是真正的籠中之鳥。”
婁曉娥的心,因為這番話而劇烈跳動。
“那我該怎么做?”
“你要做的,不是去跟他談判。”杜建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是去通知他。”
他將桌上所有的法律文件,重新裝回文件袋,交到婁曉娥手里。
袋子很沉,像是承載了十五年的重量。
“你那位同伴,秦淮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杜建國話鋒一轉,提到了秦淮茹。“你父親說過,成大事者,身邊必須有一個能將你的想法變成現實的實干家。一個負責仰望星空,一個負責腳踏實地。”
“現在,她應該已經把我們的‘勢’,在上海灘造起來了。”
杜建國走到窗邊,推開那扇雕花的木窗。
樓下城隍廟的喧囂,瞬間涌了進來,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活力。
“我們有了‘法理’,這是根基。”
“秦淮茹在外面造‘勢’,這是東風。”
“而你,”杜建國轉過身,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要做的,就是去點燃‘情理’這最后一根引線。”
“用你父親留下的設計,用那個工坊里的機器和布料,告訴所有人,你要做的,不是奪回一份家產。”
他看著婁曉娥,聲音里充滿了力量和期待。
“而是要完成你父親未竟的事業,在上海,掀起一場屬于中國設計的風暴。”
“把這場家事,變成一件整個上海商界都無法忽視的公事。”
婁曉娥握緊了手里的文件袋。
她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了。
戰爭,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