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次來上海,不是游山玩水,而是踏進了一個看不見的泥潭,每一步都可能深陷其中。
婁曉娥放下手里的暖水瓶,給自己和秦淮茹各倒了一杯熱水。
她的臉色看著平靜,握杯子的手卻繃得很緊。
她把水杯遞給秦淮茹,語氣平穩。
“別慌。”
她直視著秦淮茹的眼睛。
“這恰恰說明,他們怕我們。如果他們真的手眼通天,根本不會用這種小伎倆。他們想讓我們自亂陣腳,想讓我們變成沒頭的蒼蠅。”
她頓了頓,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
“越是這樣,我們越要按原計劃來。明天,我們去南京路,去第一百貨,去看看上海的童裝市場到底是什么樣。”
“我們是來工作的,不是嗎?秦總經理?”
她刻意加重了“秦總經理”四個字。
這份臨危不亂的鎮定,穩住了秦淮茹快要崩潰的心神。
是啊。
怕什么。
天塌下來,有曉娥頂著。
她要做的,就是演好自己的角色。
秦淮茹接過水杯,滾燙的溫度從掌心傳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重點了點頭。
“對,考察市場。”
就在兩人剛剛穩住心神,商議著明天具體路線的時候。
“咚,咚。”
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清晰地響了起來。
秦淮茹嚇了一跳,差點把手里的杯子打翻。
婁曉娥對著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自己則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從貓眼里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的,是招待所的服務員,一臉木然。
婁曉娥打開一條門縫。
服務員沒有說話,只是遞進來一張折疊好的信紙。
“有人讓交給兩位北京來的同志。”
說完,服務員轉身就走,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婁曉娥關上門,緩緩展開那張字條。
秦淮茹緊張地湊了過去。
字條上沒有稱呼,也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字跡是鋼筆寫的,筆鋒銳利,力道十足,幾乎要劃破紙背。
“三老爺明晚在府上備了薄宴,恭候兩位大駕。”
短短一句話。
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他們不僅知道她們來了,還知道她們住在這里。
這不是商量,是傳喚。
對方,已經出招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