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婁曉娥才轉過頭。她從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了那個紫檀木盒。
“淮茹,別哭了。”她把木盒放在桌上,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從我們踏上這列火車開始,害怕就沒用了。”
秦淮茹抬起婆娑的淚眼,不解地看著她。
婁曉娥打開盒子,將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拿出來。
“我們不是去走親戚,是去打仗的。”她把那份英文的信托文件推到秦淮茹面前,“這是我們的糧草。五十萬,還有一棟洋房。有了它們,我們在上海就能站穩腳跟。”
秦淮茹看著那沓紙,仿佛看著一團火,下意識地縮了縮手。
婁曉娥又拿出了幾張童裝的設計圖紙。
“這是我們的武器。‘曉娥童裝’在北京能賣瘋,在上海也一定可以。這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本事,是我們的底氣。”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了那張被福伯反復叮囑過的,折疊起來的紙條上。
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而這個,”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展開那張紙條,“是我們的敵人名單。”
秦-淮茹湊了過去。
紙條上,用雋秀的鋼筆字,列著幾個名字和簡單的關系標注。
婁曉娥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緩緩劃過。每一個名字背后,都可能藏著一張貪婪而虛偽的臉。
秦淮茹的心跳得厲害,她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張名單,而是在看一張即將發起進攻的敵軍布防圖。
終于,婁曉娥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了下來。
她指尖的皮膚,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秦淮茹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見上面寫著:
“三叔公,婁文彥。”
名字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用盡了筆尖所有的力氣寫下的。
“老爺的親三弟。為人笑里藏刀,心機深沉,在家族中最有威望。也是當年,聯合旁系,將老爺排擠出局的關鍵人物。”
咔噠,咔噠,咔噠……
車輪聲依舊。
秦淮茹卻感覺整個車廂的溫度,都驟然降了下來。
迷霧的前方,不再是一片混沌。
一頭蟄伏多年的,帶著微笑的獠牙,已經清晰地顯露出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