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的清晨,北京站。
站臺上人潮涌動,南腔北調的喧嘩聲混著蒸汽機車粗重的呼吸聲,織成一張時代特有的大網。
四合院的小分隊,在這張網里占據著一個安靜的角落。
這是一場小型的送別。
羅曉軍沒多說什么,只是伸出手,仔細地幫婁曉娥整理好藍色卡其布外套的衣領,撫平了上面一絲不存在的褶皺。動作輕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到了地方,先安頓好,打個電報回來。”他的聲音不高,剛好能蓋過周圍的嘈雜。
“知道了。”婁曉娥點頭,眼睛卻不敢看他。
另一邊,傻柱的畫風就完全不同了。他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硬往秦淮茹手里塞。
“拿著!拿著!”他臉憋得通紅,說話跟吵架一樣,“里面有醬肉,有茶葉蛋,還有我烙的餅!火車上的飯不好吃,你們倆路上別餓著!”
布包很重,秦淮茹差點沒拿穩。她看著傻柱那副笨拙又急切的樣子,眼眶一熱,想說點什么,喉嚨卻堵得厲害。
“柱子哥,我們帶了錢的……”
“錢是錢,吃的歸吃的!我做的干凈!”傻柱一瞪眼,又從兜里掏出兩個用油紙包好的蘋果,塞進秦淮茹的另一個口袋,“路上吃!敗火!”
羅平安站在一旁,看著這充滿反差感的兩組人,心里五味雜陳。他走到母親身邊,低聲說:“媽,秦姐,你們放心去。家里有我跟爸呢。”
少年一夜之間,好像真的長大了。
“嗚……”
一聲悠長刺耳的汽笛,劃破了站臺上的喧囂。催促著離別,也宣告著啟程。
“上車吧,要開了。”羅曉軍輕輕推了一下婁曉娥的后背。
秦淮茹一步三回頭,婁曉娥拉著她,兩人隨著人流登上了那節綠皮車廂。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兩張情緒各異的臉。秦淮茹的眼里已經含著淚,強忍著沒掉下來。婁曉娥則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對著窗外揮手。
火車開始緩緩移動。
羅曉軍,傻柱,羅平安,三個男人的身影在窗外慢慢后退。他們沒有走,就那么站著,直到火車加速,拐過一道彎,再也看不見。
秦淮茹的眼淚終于決堤,她轉過身,伏在小小的臥鋪桌上,肩膀一聳一聳。
“曉娥……我害怕……”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我長這么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天津。上海那么大,我們兩個女人,萬一……”
婁曉娥沒有立刻安慰她。她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直到北京城的輪廓徹底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霧里。
火車行駛在廣闊的華北平原上,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單調而富有節奏的“咔噠,咔噠”聲。
這聲音,像一雙無形的手,把她們從熟悉的世界里,一點點拽出來,推向一片完全陌生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