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
她怎么會不想。
父親臨終的樣子,父親最后想說的話…這些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她心里瘋長了半輩子。
看著母親瞬間煞白的臉和痛苦的神情,秦淮茹心疼得不行,她站起來,擋在了羅平安和婁曉娥中間。
“平安!別說了!別逼你媽!”
屋子里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一邊是傻柱和秦淮茹代表的,對安穩現狀的死守。
另一邊,是羅平安代表的,對真相和完整的追求。
這是這個家,自打組建以來,爆發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路線之爭”。
羅平安看著攔在面前的秦淮茹,又看了看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的傻柱,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
他的父親,羅曉軍。
從頭到尾,羅曉軍就靠在那把安樂椅里,身上穿著那件歪歪扭扭的彩虹毛衣。他沒有說話,甚至連姿勢都沒怎么變過。他眼神平淡,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像個局外人。
羅平安不懂。
他不懂為什么在這么重要的時候,無所不能的父親會選擇沉默。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孤軍奮戰的士兵,得不到任何支援。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被理解的憤怒,瞬間沖上了他的頭頂。
“你們……你們根本就不懂!”
少年通紅著眼睛,猛地推開身后的椅子。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啦”一聲尖銳的響聲,劃破了屋里的僵局。
他看了一眼滿臉淚水的母親,又看了一眼沉默的父親,最后扭過頭,沖出了堂屋。
“砰!”
他自己房間的門被重重摔上。
那一聲巨響,撞得屋里每個人心頭發沉。
堂屋里,死一般的安靜。
婁曉娥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壓抑地哭了起來。秦淮茹抱著她的肩膀,不住地輕聲安慰,自己的眼圈也紅了。
傻柱站在原地,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變成了茫然和懊惱。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狠狠地跺了跺腳,轉身走到院子里,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劃著火柴點上。
猩紅的火點在夜色里一明一暗,映出他滿是煩躁的臉。
這個家,這個一向和睦到讓人嫉妒的家,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裂痕的一邊,是摔門而入的兒子。
另一邊,是院子里悶頭抽煙的家人。
中間,是失聲痛哭的妻子。
而這一切的中心,那個坐在安樂椅上的男人,終于動了。
羅曉軍緩緩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送到嘴邊,輕輕地呷了一口。
茶水冰涼,順著喉嚨滑下。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剛才那場爭吵好像跟他毫無關系。
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改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