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軍那幾句不輕不重的話,在每個人心里掀起了軒然大波。
傻柱臉上的怒氣一下子僵住了,他看看報紙,又看看羅曉軍,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快?羅哥,您的意思是……”
“太快了。”羅曉軍靠在安樂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一個普通的顧客,發現質量問題,他會怎么做?大概率是去百貨公司退換貨。百貨公司接到投訴,會先內部核查。等他們確認問題,再決定下架,再聯系報社,報社再派人采訪,寫稿,排版,印刷……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要兩三天。”
他晃了晃手里的報紙。
“可你看,從我們昨天下午拿到貨款,到今天早上報紙出來,中間只隔了一個晚上。一個晚上,就走完了所有流程。這不叫顧客投訴,這叫早就準備好的劇本,就等著我們拿到錢,最放松的時候,給我們來一記狠的。”
這番話讓院子里所有人的火氣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這不是意外,是預謀。
不是質量問題,是有人要整他們。
“他娘的!是誰這么缺德?”傻柱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咬牙切齒,“是不是滬市那個偷圖紙的姓周的王八蛋,賊心不死?”
秦淮茹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她緊緊握著拳頭:“或者,是咱們京城里別的服裝廠?眼紅我們拿了百貨公司的訂單?”
一時間,各種猜測在眾人心頭浮現,可每一個猜測都像蒙著一層霧,看不真切。這種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的感覺,比直接面對困難更讓人憋悶。
婁曉娥一直沒說話,她走到羅曉軍身邊,看著丈夫平靜的臉,那顆因為報紙而懸起來的心,慢慢定了下來。
她輕聲問:“曉軍,我們現在該怎么辦?要不要馬上去百貨公司找李經理澄清?或者去報社,讓他們撤回報道?”
“去,當然要去。”羅曉軍點了點頭,視線卻沒離開那把安樂椅的木質紋理,“但怎么去,是個學問。”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妻子。
“曉娥,你待會兒就去百貨公司。但不是去吵,也不是去鬧,更不是去辯解。你就帶上咱們的合同,帶上咱們的質檢記錄,安安靜靜地去找李經理。告訴他,我們看到了報紙,我們尊重百貨公司的決定,并且愿意百分之百配合他們的任何調查。”
“什么?”傻柱第一個跳了起來,“配合調查?咱們沒錯,配合個屁啊!這不是認慫了嗎?”
“這不是認慫,這叫姿態。”羅曉軍的語氣依舊平穩,“你想想,現在百貨公司那邊,壓力肯定比我們還大。他們力排眾議引進了我們的新品牌,現在出了這種事,他們才是最焦頭爛額的。我們這時候過去吵鬧,只會把他們推到對立面。我們過去表示配合,就是告訴他們,我們跟他們站在一起,我們有底氣,不怕查。”
婁曉娥瞬間明白了。
丈夫這一招,是以退為進。在別人看來最該激烈反抗的時候,他們偏偏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冷靜和合作。這種冷靜本身,就是一種最強大的自信。
“我明白了。”婁曉娥重重點頭。
羅曉軍又轉向秦淮茹。
“淮茹,你今天的任務最重。院子里人心惶惶,這件事肯定瞞不住。你要做的,就是穩住大家。告訴所有參與生產的街坊,工錢一分不會少,之前答應的獎金,今天就發下去!不僅如此,還要告訴他們,我們的生產計劃不變,下一批訂單的準備工作,立刻開始!”
秦淮茹愣住了,隨即眼里冒出精光。
這又是一步妙棋!外面風雨飄搖,他們內部非但不收縮,反而加大投入,發獎金,開新工。這無疑是給所有人吃下一顆最猛的定心丸。只要他們自己不亂,外面的風浪就打不垮這個家。
“你放心!”秦淮茹斬釘截鐵地應下。
最后,羅曉軍看向一臉急不可耐的傻柱。
“柱子,你也有個活兒。”
“羅哥,您說!是不是讓我去報社,把那寫稿子的孫子揪出來?”傻柱把袖子都擼起來了。
“不是。”羅曉軍笑了笑,“你去菜市場,買只老母雞,再買點好木耳,好香菇。”
“啊?”傻柱徹底懵了,“羅哥,這都什么時候了,您還惦記著喝雞湯呢?”
“不是我喝。”羅曉軍臉上的笑意淡去,帶上了一絲鄭重,“你把雞湯燉上,用最大的保溫桶裝著。然后去百貨公司門口等著。曉娥什么時候出來,你就什么時候把雞湯遞上去。什么都別問,什么都別說,讓她趁熱喝了,然后你再蹬三輪車把她安安穩穩地接回來。”
傻柱看著羅曉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忽然明白了。
羅哥這是在告訴嫂子,告訴所有人,不管外面有多大的事,家里的熱湯永遠為你備著。天,塌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