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他話音一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如果貴方無法接受任何形式的延期,我們完全理解。那么,我們將立刻終止這部分產品的生產,并按照合同規定,承擔由此產生的全部違約責任。該賠償多少,我們一分都不會少。”
說完,羅曉軍便不再語,安靜地等待著對方的判決。
整個四合院靜悄悄的。
傻柱驚得張大了嘴巴,他看著羅曉軍,感覺像在看一個外星人。
這哪是去求情,這分明是把把柄送上門,讓人家拿捏啊!
婁曉娥后背全是冷汗。她扶著門框,才能勉強站穩。
完了。
她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她仿佛已經能聽到電話那頭李建華暴怒的聲音,能看到那份來之不易的合同變成一堆廢紙。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沒有到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壓得人透不過氣。
就在婁曉娥快要崩潰的時候,聽筒里,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笑。
那笑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復雜情緒,有意外、有欣賞,甚至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羅先生。”李建華的聲音,前所未有地真誠,“你知道嗎?在你打這個電話之前,我們采購部的老張還在跟我抱怨,說現在有些廠子,為了省成本,送來的貨是越來越不像話。線頭都是小事,扣子釘歪,布料縮水,什么花樣都有。”
“我們天天都在跟這些事情打交道,說實話,很累。”
“我剛才一直在想,如果你們也跟他們一樣,把這批有色差的衣服混在里面交了過來,我們能不能發現?也許能,也許不能。但就算發現了,接下來就是扯皮,推諉,浪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可你,選擇了打這個電話。”
李建華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慨。
“羅先生,你讓我,也讓白董,對你們這個小小的‘曉娥童裝’,有了全新的認識。白董說得沒錯,她看中的,不是你們的設計有多時髦,而是你們做事的這股勁兒,這份底線。”
“在這個人人都想方設法占便宜,糊弄事的年頭,你們的這份誠信,比準時交貨,重要一百倍。”
婁曉娥愣住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等來的不是雷霆震怒,而是一番推心置腹的肯定。
“這樣吧。”李建華的聲音變得干脆利落,“我代表百貨公司,正式答復你。我給你四天寬限期!不,五天!五天時間,足夠你們去解決原料問題了吧?記住,品質是第一位的,我們不趕那一天兩天的時間。”
羅曉軍臉上露出了笑容:“謝謝李經理,三天就夠了。我們不會辜負您和白董的信任。”
“好!那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掛斷電話,羅曉軍轉過身,看著院子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輕松地聳了聳肩。
“搞定。咱們有三天時間。”
短暫的寂靜后,院子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我的天哪!”傻柱沖過來,一把抱住羅曉軍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羅哥!您是我親哥!這……這電話還能這么打?這不合情理啊!”
“這叫商業信譽。”羅曉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自己的妻子。
婁曉娥還靠在門框上,眼圈紅紅的,她看著羅曉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兒地掉眼淚。那不是害怕的眼淚,是激動,是感動,是后怕,也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危機,就這么解除了。
用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
秦淮茹默默地拿起桌上那張畫滿了表格的算術本,用鉛筆,在“布料采購”那一欄后面,重重地打上了一個勾。
她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輕松的笑容。
一場足以讓這個小作坊傾覆的危機,最終變成了鞏固信譽的基石。
當晚,整個四合院都動了起來。
秦淮茹的“分布式家庭流水線”正式啟動。
傻柱和劉家嫂子連夜分頭行動,帶著充足的現金,再次踏上了尋找布料的征途。
張師傅則在鋪子里,點著兩盞大燈,開始對已經驗收入庫的布料進行精確的畫樣和裁剪。
院里的阿姨大媽們,也一個個摩拳擦掌,等著第二天一早,傻柱把裁好的衣片送到各家。
小小的“時光小鋪”燈火通明,縫紉機的噠噠聲、尺子劃過布料的沙沙聲、人們興奮的交談聲交織成一片熱火朝天的勞動聲浪。
婁曉娥也全身心地投入了進去,她拿著質檢單,仔細核對著張師傅裁下的每一片布料,專注得連有人走到身邊都沒有發覺。
羅安寧拿著一張剛畫好的畫,怯生生地走到媽媽身邊,小聲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媽媽,你看,我畫的……”
“安寧乖,”婁曉娥頭也沒抬,眼睛依舊盯著手里的布料,語氣有些不耐煩,揮了揮手說,“媽媽現在正忙呢,你先自己去旁邊玩會兒好不好?別打擾媽媽哦。”
小姑娘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媽媽那張專注又陌生的側臉,小嘴一癟,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最后還是沒敢哭出來,一個人默默地走到了角落里,蹲了下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