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軍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曉軍,你……你說啥?”傻柱第一個沒忍住,他瞪圓了眼睛,指著那批有問題的粉色布料,“這布還能用?您不是跟嫂子一樣,最講究這個了嗎?”
不光是他,連張師傅和李奶奶都一臉不解地看過來。
婁曉娥心里也咯噔一下,她緊張地看著自己的丈夫,生怕他為了工期,真的要做出妥協。
“用,當然能用。”羅曉軍走到那堆布料前,拿起那匹顏色偏冷的粉布,在手里掂了掂,“這么好的料子,扔了多可惜。只是,不能用在這批訂單上。”
他把布料遞給旁邊的劉家嫂子:“嫂子,這批布先收好,放進庫房。以后咱們自己做點別的,哪怕是拿到胡同口擺個小攤,跟人說清楚是色差品,便宜賣了,也比混進訂單里砸了招牌強。”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傻柱一拍腦門:“對啊!我怎么沒想到!這叫……這叫分級處理!”
可道理是這個道理,眼前的難題卻一點沒解決。
“那……那訂單怎么辦?”劉家嫂子愁得都快哭了,“就剩這么點時間了,上哪兒再去找三百件裙子的布料啊?”
屋里的氣氛又沉了下來。
婁曉娥剛剛才下定的決心,又被這殘酷的現實壓得有些喘不過氣。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羅曉軍卻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沒有再去看那些布料,也沒有再安慰眾人,而是轉身走回鋪子里,徑直走到了那臺黑色的舊電話機旁。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他拿起了聽筒,手指在撥盤上不急不緩地轉動起來。
“他……他這是要給誰打電話?”
“不知道啊……”
大家面面相覷,連呼吸都放輕了。
婁曉娥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認得那個號碼,是昨天李建華經理給她的名片上的號碼。
他要直接給百貨公司打電話?
現在?
在這種時候?
婁曉娥一陣頭暈。這不是把問題直接捅出去了嗎?人家不發火才怪!
她想上前阻止,可雙腿沉重得厲害,動彈不得。
電話“嘟…嘟…”地響了幾聲后,通了。
“喂,您好,市百貨公司采購部。”一個公式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您好,我找一下李建華經理。”羅曉軍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點慌亂。
院子里靜極了。傻柱他們全都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脖子,想從那聽筒里漏出的細微聲響中,聽出點什么名堂。
電話那邊似乎被轉接了,片刻后,一個略顯疲憊但很客氣的聲音響起:“你好,我是李建華。”
“李經理,您好。”羅曉軍自報家門,“我是‘曉娥童裝’的羅曉軍,婁曉娥的愛人。”
“哦,羅先生,你好你好!”李建華的聲音熱情了一些,“合同收到了吧?白董對你們的品牌可是寄予厚望啊。”
“收到了,謝謝李經理,也謝謝白董的信任。”羅曉軍客氣了一句,然后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了正題。
“李經理,我今天打電話過來,是想跟您匯報一個情況,或者說,是承認一個我們的失誤。”
他這話一出口,婁曉娥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傻柱更是急得直跺腳,嘴里小聲念叨著:“羅哥啊,你這是干啥呢!哪有主動認錯的啊……”
電話那頭的李建華也明顯愣了一下,客套的語氣收斂了些:“哦?羅先生請講。”
“是這樣。”羅曉軍的語速不快,吐字清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得明明白白,“我們為第一批訂單備料的時候,因為棉布供應緊張,其中一款裙子的粉色布料,是從兩個不同渠道湊齊的。剛才我們驗貨時發現,這兩批布料存在非常細微的色差,我們行話叫‘缸差’。”
他停頓了一下,給了對方消化的時間。
“這個色差,在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只有在自然光下仔細對比才能發現。但是,它確實存在。”
“為了保證‘曉娥童裝’交到您手里的每一件產品,都符合白董看中的那份品質和底線,我們決定,將其中一批存在色差的布料全部作廢,不用于這批訂單的生產。”
院子里,所有人都聽傻了。
他們沒想到羅曉軍會這么坦白,坦白得近乎愚蠢。
婁曉娥心跳得厲害。
電話那頭,李建華長久地沉默著。
沉默得讓人窒息。
終于,李建華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探究和審視。
“所以,羅先生,你打電話給我的意思是?”
“意思是,因為我們的備料失誤,導致三百件裙子的原料需要重新采購。這會直接影響到我們第一批貨的交貨時間,我們估算,可能會比合同上規定的日期,延遲兩到三天。”
羅曉軍的聲音依舊平穩。
“所以,我想跟您提出兩個方案。第一,希望百貨公司能體諒我們的情況,給我們三天的寬限期,讓我們去解決原料問題。我們保證,三天后,一定能采購到完全符合品質的布料,并立刻投入生產,追趕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