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傅停下手里的活,接過煙,嘆了口氣:“好什么呀,都是些縫縫補補的零活兒。現在的人,一件衣服恨不得穿十年,哪有那么多做新衣服的。偶爾有,也都是做最簡單的樣式,用最便宜的布,省錢。”
說著,他指了指旁邊掛著的一件剛做好的小孩子棉襖:“就這,棉花是自己家彈的,布是扯的最便宜的,就收個手工錢,累死累活,掙不了幾個子兒。”
婁曉娥的視線落在了那件小棉襖上。
棉襖的做工很扎實,針腳細密,但款式老舊,灰撲撲的顏色,看起來笨重又難看。
兩個人從裁縫鋪出來,默默地走著。
夕陽西下,胡同里開始熱鬧起來。一些不用上班的大媽們,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一邊織著毛衣,一邊聊著天。
“走,去聽聽群眾的聲音。”羅曉軍拉著婁曉娥,湊了過去。
“王大媽,織毛衣呢?”
“可不是嘛。”一個胖胖的大媽抬起頭,看到是羅曉軍,立馬樂了,“給家里小孫子織的。供銷社賣的那些小孩兒衣服,又貴又不好看,料子還硬,穿著磨得慌。還不如自己織的穿著舒坦。”
旁邊另一個瘦高的大媽也加入了話題:“誰說不是呢。我家那丫頭,天天羨慕人家羅安寧有花裙子穿。可上哪兒買去啊?市面上的小孩衣服,就沒幾件像樣的。要么就是大人衣服的縮小版,丑死了。”
“就是就是,我上次咬牙扯了二尺好點的布,想給孫女做件襯衫,結果那顏色,就那么幾種,挑都挑不出來。做出來跟個小大人似的,一點孩子樣都沒有。”
你一,我一語。
大媽們的抱怨,不斷打開婁曉娥腦子里的某扇門。
她站在那里,靜靜地聽著。
這些最樸素,最真實的聲音,比任何商業報告都有力。
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兒羅安寧,每次穿上自己給她做的新裙子時,那種滿眼放光,在院子里轉圈炫耀的得意模樣。
她想起了院子里那些孩子,看到漂亮衣服時,那種羨慕又渴望的眼神。
她也想起了裁縫鋪里那件笨重丑陋的小棉襖。
一個被所有人都忽視了的巨大需求猛地照進了她的腦海里。
是啊。
大人們可以為了生活,穿著樸素單調。
可哪個父母,哪個長輩,不希望把自己的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像個小天使,小王子?
生活是在變好,大家手里的錢是多了那么一點點。
而這一點點,很多人都愿意花在孩子身上。
高端的綢緞,或許離普通人的生活還很遙遠。
但是,一件漂亮的,舒適的,用料好一點的童裝,卻是每個家庭都觸手可及的幸福。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在她心里扎了根,越來越清晰。
回去的路上,婁曉娥一句話都沒說,但她的腳步卻越來越快,越來越輕盈。
直到回了“時光小鋪”,她才猛地轉過身,一把抱住羅曉軍,眼睛亮晶晶的。
“曉軍,我想到了。”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不賣綢緞了。”
“哦?”羅曉軍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里傳來的興奮,明知故問,“那你想做什么?”
“我要做童裝。”婁曉娥仰起臉,那張明媚的小臉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和篤定,“做全京城最好看,最舒服的童裝。讓每個孩子,都能穿上漂亮的衣服。”
這個從柴米油鹽和鄰里閑談中誕生的想法,比那個不切實際的“曉娥綢緞”夢,要踏實一百倍,也動人一百倍。
“好。”羅曉軍看著她,眼里滿是欣賞和愛意。
他低下頭,重重地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我媳婦兒,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婁曉娥被他親得臉頰緋紅,心里甜滋滋的。她靠在丈夫懷里,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方向有了,藍圖也清晰了。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里構思第一批童裝的款式了。
一片嶄新的天地,正在她面前徐徐展開。
就在她沉浸在這種創業的激情中時,羅曉軍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把她拉回了地面。
“想法很好,方向也對。”羅曉軍捏了捏她的鼻子,笑著問,“那么,咱們的‘曉娥童裝’,啟動資金從哪兒來?廠房,又設在哪兒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