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軍這冷不丁的一問，讓婁曉娥心里剛燃起的創業熱情頓時降了不少。

是啊。

想法再好，方向再對，沒錢沒地方，那都是空中樓閣。

她掰著手指頭，細細地算了一筆賬。

“要想做童裝，首先得有地方。租個小門面，不能太偏，不然沒人知道。這得是一筆錢。”

“然后是買縫紉機，不是家里這種老式的，得買新的，好用的，起碼得兩三臺吧？這又是一筆錢。”

“還有布料。做童裝，料子不能差，棉的、絨的，顏色還得鮮亮點兒。這進貨，又是好大一筆錢。”

婁曉娥越算，眉頭皺得越緊。她那張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小臉，也漸漸恢復了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為難。

她看著羅曉軍，聲音都低了下去：“我把我的那些首飾都算上，再加上咱們存的那點錢，好像…好像也只夠個開頭。萬一…萬一要是賣不出去，那咱們這日子…”

她不敢往下想了。

從前的婁家大小姐，花錢從來不看數字。可現在，成了家，當了媽，每一分錢都得精打細算。她怕自己一時沖動，把這個家給拖垮了。

看著媳婦臉上剛燃起的光又黯淡下去，羅曉軍心里偷著樂。

羅曉軍心里清楚，婁曉娥的創業熱情降溫，是因為擔心資金和場地問題，得想個低成本的法子讓她重拾信心。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他們腳下的這片地方，又指了指店鋪四周。

“董事長，你看看咱們這兒。”

“時光小鋪”？

婁曉娥愣了一下，環顧四周。

這個小鋪子，是他們現在安身立命的地方。前店后院，地方不大，但五臟俱全。店里擺著羅曉軍的工具臺，一些待修理的老物件，還有幾個她收來的小玩意兒。

“你的意思是…”婁曉娥有點沒明白。

“為什么不從這里開始？”羅曉軍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下午的陽光里晃得人眼暈，“誰規定了開店就非得另租門面？誰說廠房就必須得是標準車間？”

他走到那面堆著雜物的墻邊，拍了拍墻壁，聲音里充滿了干勁。

“這里，就是咱們的第一個‘展廳’。”

他又走到自己那張亂糟糟，擺滿了各種零件和工具的工作臺前。

“這里，就是你的第一個‘設計部’兼‘生產車間’。”

婁曉娥看著他，眼睛慢慢睜大了，那雙漂亮的杏眼里，重新亮起了光。

對啊！

自己怎么就鉆了牛角尖了呢？

非得一步到位，租店面，買機器，招工人嗎？

完全可以先從最小的規模開始啊。

這個“時光小鋪”，白天是羅曉軍修理舊物的地方，晚上，等他收了攤，不就完全是自己的天下了嗎？

這里既是他們的家，也是他們的第一個辦公室，更是他們夢想開始的地方。

一鋪兩用，這簡直是天才的想法。

“干不干？”羅曉軍看著她，像個引誘人墮落的魔鬼。

“干！”婁曉娥重重地點了點頭，心里的那點猶豫和不確定，被這個簡單粗暴卻又充滿智慧的方案，瞬間掃得一干二凈。

說干就干。

羅曉軍的行動力向來驚人。

他把婁曉娥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好：“董事長您稍等，施工隊馬上就位。”

說完，他把袖子一挽，就叮叮當當地動起手來。

他先是把那面墻邊的雜物全都清理干凈，廢品扔掉，有用的東西歸置到后院的儲藏室。空出來的一面墻，他用抹布擦得干干凈凈。

然后，他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翻出來幾根細細的鐵絲和幾個掛鉤，三下五除二，就在墻上拉起了一條簡易的“展示線”。

“喏，以后咱家閨女的那些漂亮裙子，還有你做出來的樣品，就都掛這兒。活廣告，懂不懂？”

婁曉娥看著那條簡陋卻透著巧思的展示線，捂著嘴笑出聲，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接著，羅曉軍又開始收拾他那個寶貝工作臺。

那些扳手、螺絲刀、萬用表…全都被他分門別類，收進了墻上的工具箱里。那張油膩膩的桌面，被他用去污粉和刷子來來回回刷了好幾遍，露出了木頭本來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