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的紙張已經泛黃,邊角都有些磨損了,但上面的山川河流,城市標記,卻依舊清晰。
“來,趴過來看。”羅曉軍招呼著石頭。
石頭愣愣地走過去,學著羅曉軍的樣子,趴在石桌上。一股陳舊紙張和墨水混合的味道,鉆進他的鼻子里。
羅曉軍沒有跟他講什么“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大道理,也沒有給他灌輸“考不上大學就沒出息”的毒雞湯。
他伸出手指,點在了地圖最上面的位置,那個雄雞的雞頭。
“你看,這兒,是咱們的東北。”他的手指順著黑龍江的輪廓劃過,“這地方,冬天能冷到把舌頭粘在鐵欄桿上,到處都是冰雕。他們那兒的菜,分量大得嚇人,一盤菜端上來,跟個盆似的。燉菜一絕,尤其是酸菜燉粉條,配上大米飯,能香掉舌頭。”
石頭的眼睛不自覺地跟著他的手指移動,聽得入了神。
羅曉軍的手指又移動到了地圖的右下角,一片藍色的海洋旁邊。
“這兒,是南邊,比如廣東福建這些地方。一年到頭都跟夏天似的,街上到處都是我們沒見過的水果。他們那兒的人,什么都敢吃,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能給你做成好吃的。早上喝早茶,一坐就是一上午,幾十種小點心,能讓你看花眼。”
他的手指又滑到了地圖的西邊,那片廣袤的高原。
“再看這兒,西域。那地方的天,藍得跟假的一樣。人就住在草原上,出門就是牛羊。他們吃烤全羊,喝馬奶酒,晚上圍著火堆跳舞唱歌。那兒的瓜果,因為白天太陽曬得足,晚上又涼快,甜得j人。”
羅曉軍的手指在地圖上游走,從巍峨的秦嶺,到秀麗的江南。從古老的西安城墻,到繁華的上海外灘。他沒有講任何知識點,講的全是風土人情,特色美食,歷史故事。
那些原本只是一個個黑色小點的城市名字,在羅曉軍的講述下,瞬間活了過來。它們不再是冰冷的地理名詞,而變成了一個個充滿了煙火氣,充滿了獨特魅力的,鮮活的世界。
石頭趴在地圖上,眼睛瞪得溜圓。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張地圖,而是在看一本最精彩的游記。那些只在書本里出現過的地名,此刻變得觸手可及。
“羅老師…您…您都去過嗎?”石頭忍不住問,聲音里全是向往。
“去過一些。”羅曉軍笑了笑,“但還有更多地方沒去過呢。”
他看著石頭,終于把話題拉了回來。
“所以啊,小子。”羅曉軍用手指點了點石頭的腦袋,“上大學,是為了什么?是為了學知識,沒錯。但更重要的,是為了讓你有機會,換一個地方,去親眼看看,咱們腳底下這片土地,到底有多大,多好玩。”
他指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城市和線路。
“你未來的路,就像這張地圖。你從北京出發,可以去哈爾濱看冰燈,可以去廣州吃早茶,也可以去西安看兵馬俑。條條大路通羅馬,每一條路,都有它自己獨一無二的風景。”
“考試,只是讓你拿到一張去往這些地方的車票而已。至于你想去哪兒,想看什么樣的風景,想認識什么樣的人,那得你自己選。”
羅曉軍的這番話,沒有一句說教,沒有一點壓力。他把那個壓在少年心頭,沉甸甸的“未來”,變成了一場值得期待的,充滿了未知和驚喜的“旅行”。
石頭緊鎖的眉頭,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舒展開了。他看著那張廣闊的地圖,眼神里那種對于考試的焦慮和不安,漸漸被一種名為“好奇”和“向往”的光芒所取代。
他好像明白了。考大學,不是終點,而是一個全新的。
“羅老師。”石頭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我明白了。謝謝您。”
這一聲“謝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真誠。
就在這時,院門外,秦淮茹的身影一閃而過。她本來是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準備出來晾,恰好聽到了羅曉軍最后那段話。
她停下腳步,躲在門后,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地圖…旅行…遠方…
這些詞,像一把鑰匙,一下子打開了她內心深處一個被塵封了許久的,連她自己都快要忘記的愿望。她看著院子里那個神采飛揚的男人,看著那張鋪開的世界地圖,一種強烈的沖動,在她心底悄然萌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