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羅曉軍那張云淡風輕的臉,感覺自己的cpu都快燒了。
不對?
哪里不對了?
這可是他熬了好幾個通宵,耗費了無數腦細胞,結合了譚家菜的精髓和自己畢生的廚藝理解,才憋出來的曠世菜單。
“曉軍,您別開玩笑啊。”傻柱急得滿頭大汗,從懷里掏出一張被汗浸得有點軟的紙,寶貝似的展開在羅曉軍面前,“您看,我這單子都列好了。”
羅曉軍湊過去一看。
好家伙。
只見那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菜名,個個都像在腦門上貼了“我很貴”三個字。
“頭牌硬菜:佛跳墻(改良版,突出一個湯鮮料足,鎮場子用)。”
“主菜一:八寶葫蘆鴨(工序復雜,考驗刀工和火候,突出一個技術流)。”
“主菜二:清蒸東星斑(搞不到就用大黃魚代替,突出一個鮮美,格調拉滿)。”
“配菜:龍井蝦仁、蟹粉獅子頭、孔雀開屏魚……”
一長串的菜單,從天上飛的到水里游的,從山珍到海味,簡直要把滿漢全席搬到胡同里。
傻柱指著那張單子,臉上帶著創作完成后的自豪和期待,像個等著老師批改作業的小學生。“曉軍哥,您看。這套菜單一出,別說咱們胡同了,就是整個京城,誰能跟我打?許大茂那只打包的烤鴨,給我這佛跳墻提鞋都不配。”
羅曉軍看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緩緩地,又搖了搖頭。
傻柱的心,也跟著那搖晃的腦袋,沉到了谷底。
“還……還是不對?”他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這次,我們不爭第一。”羅曉軍把那張菜單推了回去,語調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傻柱的心上:“我們要做一道‘有故事’的菜。一道能代表我們這個‘家’的菜。”
“有故事的菜?”
這五個字,對于傻柱來說,比量子糾纏還難懂。
他一個拿勺的廚子,一輩子都在跟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打交道。菜就是菜,要么好吃,要么不好吃。怎么還講上故事了?
“哥,啥叫有故事的菜啊?”傻柱徹底放棄了思考,一臉茫然地問,“菜怎么講故事?多放鹽,講一個咸死人的故事?多放糖,講一個甜掉牙的故事?”
警告:目標單位邏輯模塊出現嚴重混亂,建議進行物理重啟。腦子里的聲音冷靜地給出方案。
羅曉軍沒理會。
他看著傻柱那張糾結成一團的臉,笑了。“柱子,你還記不記得,平安安寧剛出生那會兒?”
傻柱一愣,話題跳得太快,他有點跟不上。
“記得啊。倆小家伙,就這么點大,哭聲跟小貓似的。”他比劃了一下。
“那時候曉娥身體弱,奶水不夠。你急得不行,到處去打聽方子,最后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副豬蹄,熬了一宿,燉了一大鍋奶白的花生豬蹄湯。記得嗎?”
傻柱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好像想起來了。那天晚上,他守著那個小煤爐,扇著扇子,聞著那股肉香,心里又急又盼。
“還有。”羅曉軍繼續說,“前年冬天,雪下得最大的那次。我們幾個從外面回來,手腳都凍僵了。你二話不說,沖進廚房,和了點面,三下五除二就給我們一人做了一碗熱乎乎的面片湯。上面就撒了點蔥花,連個雞蛋都沒舍得放。但那碗湯,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暖和。”
傻柱沒說話了。
他好像能感覺到那碗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溫度。
“這個主意好。”一直帶著笑意在旁邊聽著的婁曉娥也走了過來。
她今天穿了件淡黃色的連衣裙,料子很軟,貼著身體,勾勒出柔和的曲線。裙擺不長,剛到膝蓋上方,露出一雙勻稱筆直的小腿。
她走到羅曉軍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丈夫的胳膊,身上那股好聞的馨香也隨之而來。
“我還記得有一次我發燒,燒得迷迷糊糊的,什么都吃不下。也是柱子,給我熬了一小鍋白粥,上面撒了點肉松。”婁曉娥的聲音溫柔,帶著回憶的暖意,“那碗粥,沒什么特別的味道,但我就是覺得,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她說著,仰起臉,看著丈夫。那雙總是水汪汪的杏眼里,盛滿了溫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