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最喜歡待的地方就是圖書館,找個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天。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夏天的時候,陽光從樹葉縫里灑下來,落在書上,全是金色的影子。”
他講得很慢,像是在描繪一幅畫。
孩子們聽得入了迷,他們好像看到了一個年輕的,穿著白襯衫的爸爸,坐在堆滿書的桌子前,安靜地看書。
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屬于父親的青春時代。
“那爸爸你學習是不是特別好?”羅安寧仰著小臉問。
“還行吧。”羅曉軍謙虛地說,“不過也經常因為看書看得太晚,第二天早上起不來,差點遲到。有一次為了趕著交一篇報告,熬了兩個通宵,寫完直接就在圖書館的桌子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天都亮了,差點誤了考試。”
這個小小的糗事,讓孩子們都笑了起來。
父親的形象,不再只是無所不能的修理鋪師傅,不再是沉穩可靠的一家之主,他變得更生動鮮活。他也有過犯迷糊的青春歲月。
婁曉娥安靜地聽著,嘴角帶著溫柔的笑。她看著丈夫的側臉,仿佛也看到了那個她未曾參與過的,屬于他的青春時代。這并沒有讓她感到疏遠,反而覺得這個男人的形象更加完整了。她愛他現在的沉穩,也愛他曾經的青澀。
秦淮茹的心情卻有些復雜。她聽著羅曉軍描述的那個世界,圖書館、梧桐樹、報告、考試那些詞匯對她來說,既新奇又遙遠。她心里生出一股強烈的羨慕,不僅是為羅曉軍,也是為自己的孩子。她忍不住想,如果棒梗將來也能上大學,也能坐在那么高的圖書館里看書,那該多好。
傻柱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但他抓住了重點。
“我就知道,曉軍哥您就不是一般人。”他一臉崇拜地說,“大學可是文化人待的地方!難怪您啥都懂,原來底子在這兒呢!”
屋里的氣氛,因為這場小小的故事會,變得格外溫馨。
“那爸爸,”羅平安想了想,指著桌上那把古舊的黃銅鑰匙,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既然數字是書的號碼,那這把鑰匙是做什么用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那把鑰匙上。
是啊,既然已經知道了書的位置,為什么還需要一把鑰匙?
羅曉軍拿起那把冰涼的銅鑰匙,放在手心里。
鑰匙柄的觸感,和鑰匙齒的磨損痕跡,再次觸動了他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
他又閉上了眼睛。
那個高大的圖書館,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他想起來了。
在圖書館的頂樓,有一個不對外開放的區域。那里存放的,都是一些孤本,或者是不方便外借的珍貴資料。
普通學生是進不去的。
但有一些教授,或者參與了特殊研究項目的學生,會分到一把特殊的鑰匙。
用這把鑰匙,可以打開頂樓那些帶鎖的,像小隔間一樣的個人閱覽室的門。
那里面,不僅有書桌,還有一個小小的,可以上鎖的鐵皮柜子。
用來存放個人的研究資料。
羅曉軍緩緩睜開眼,眼神里最后一絲迷霧也散去了。
“我想,我知道這把鑰匙是用來開什么的了。”
他看著家人好奇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它開的不是箱子,也不是大門。”
“它開的,是圖書館里,一個小柜子的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