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下子安靜得出奇。
夏天里從早到晚嘰嘰喳喳的吵鬧聲突然消失了,再也聽不見一絲一毫。
羅平安和羅安寧兩個孩子,每天放學回家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去看蒜苗或者追逐蝴蝶。
他們會不約而同地搬個小板凳,坐在鋪子門口,仰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空空的泥窩。
“爸爸,它們到南方了嗎?”羅安寧問。
“應該快到了。”羅曉軍回答。
“南方是什么樣子的?”羅平安跟著問。
“很暖和,有吃不完的小蟲子,還有很多咱們沒見過的花。”
孩子們聽著,臉上的失落卻一點沒少。
傻柱端著個大搪瓷盆從廚房出來,看見倆孩子那樣子,也跟著抬頭看了看那個空窩。
“嘿,還真有點不習慣。”他撓了撓頭,“往常這個點兒,那幫小崽子該叫喚著要食兒吃了。現在倒好,清凈得讓人心里發慌。”
三大爺閻埠貴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手里拿著本書,眼睛卻沒在書上。
“清凈點好。省得天天提心吊膽,怕那鳥屎掉身上。再說了,少了這幾張嘴,院里夏天還能多留幾只蟲子,也算是好事。”
他嘴上這么說,可院里沒了那份熱鬧,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賈張氏在屋里聽見外面的動靜,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走了好,走了好。那晦氣的東西總算走了。再不走,我這屋頂都要被它們給啄穿了。”她對著正在掃地的秦淮茹罵道,“你看看你,還愣著干嘛。趕緊把那破窩給我捅下來,看著就礙眼。”
秦淮茹拿著掃帚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精致的泥巢,心里也覺得空落落的。
捅掉?她有點不舍得。
可不捅掉,賈張氏的罵聲就不會停。
她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手里的掃帚掃得更快了。
就在這過分安靜的午后,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打破了沉寂。
“送信。”
郵遞員騎著那輛綠色的二八大杠,進了院子。
二大爺劉海中正背著手在院里踱步,看見郵遞員,立刻停下腳步,擺出領導的架勢。
“小同志,辛苦了。今天有什么重要的文件或者指示精神嗎?”
“沒有,就是一封平信。”郵遞員從挎包里掏出一封信。
三大爺閻埠貴的眼睛立馬亮了,伸長了脖子往那信封上瞧,心里盤算著,這信封看著不厚,里面不像是夾了錢的樣子。
許大茂提著個空酒瓶子從外面回來,看見這場景,嘴角一撇。
“喲,誰家來信了?這年頭,不是報喪就是借錢,可沒什么好事。”
郵遞員沒理會院里的眾生相,扯著嗓子喊了起來:“隔壁院的,那個叫林建國的同志,有他兒子的信。”
他說著,就要往隔壁院子走。
“哎,小同志,你再看看。”羅曉軍從鋪子里走了出來,指了指信封,“這信,好像是給我的。”
郵遞員愣了一下,把信拿回來仔細一看,撓了撓頭。
“嘿,還真是。收信人地址寫的是,四合院,時光小鋪,羅曉軍師傅收。”
這一下,整個院子都好奇起來。
許大茂第一個怪笑起來:“喲,羅師傅可以啊,這名聲都傳到外地去了?怎么著,是修壞了人家什么寶貝,人家寫信來找您算賬了?”
“許大茂,你丫嘴里能不能吐出點象牙來?”傻柱眼睛一瞪,拎著鍋鏟就要往前沖。
羅曉軍沒理會這些,他接過信,看著信封上那熟悉的,卻又顯得更加成熟的字跡,笑了笑。
是那個年輕人。
秦淮茹的目光在信封上一掃而過,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羅曉軍一個開鎖修東西的,怎么還有外地上大學的人專門給他寫信?這里面,難道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門道?
棒梗從屋里跑出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信封右上角那張印著天安門的郵票,悄悄咽了口唾沫。
羅曉軍沒當著大家的面拆信。
他把信放進口袋,轉身回了鋪子。
直到晚上,一家人吃完飯,圍坐在新砌的爐子旁,他才把那封信拿了出來。
爐火燒得旺旺的,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彤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