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擦擦手,別把土吃到嘴里了。”
孩子們收集了滿滿兩小桶石頭。
在羅曉軍的指導下,他們開始了這個小小的“工程”。
“爸爸,這種粗糙的石頭鋪在哪里?”羅平安問。
“鋪在臺階前面。”羅曉軍解釋道,“張大爺的腳一踩到這種粗糙的感覺,就知道前面要抬腳了,得慢一點。”
“那這種滑溜溜的石頭呢?”羅安寧舉起一塊鵝卵石。
“鋪在水洼旁邊。腳感覺到光滑,就知道旁邊的路是安全的,可以放心走。”
“還有這種有棱角的呢?”
“鋪在拐角的地方。告訴他,要轉彎了。”
孩子們明白了。
他們沒有把整條路都鋪滿,只是在幾個最關鍵的地方,像做記號一樣,鋪設了這些“會說話”的石頭。
在每一級臺階前,都有一小片粗糙的石子路面。
在那個總有積水的水洼旁,鋪了一條由光滑鵝卵石組成的“安全線”。
在胡同的幾個拐角處,則鑲嵌了幾塊帶著明顯棱角的石塊。
他們干得非常認真,每一塊石頭都用手按實,確保不會松動。
整個下午,胡同里都能看見兩個小小的身影,在地上忙碌著。
他們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張大爺。
第二天下午,張大爺又拄著竹竿,從家里走了出來。
他像往常一樣,低著頭,用竹竿試探著前方的路。
當他快走到院門口的臺階時,腳下的感覺忽然變了。
不再是平實的土地,而是一種粗糙的,帶著顆粒感的觸感。
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就放慢了。
竹竿往前一點,“噠”,敲在了臺階的邊緣。
他穩穩地抬起腳,邁了上去。
走過臺階,他又走了一段路。
腳下忽然傳來一陣圓潤光滑的感覺,像是在按摩腳底。
他知道,旁邊就是那個煩人的水洼了。
他順著這條光滑的“小路”走,果然,安安全全地繞了過去,褲腿干干凈凈。
快到胡同口,需要拐彎了。
腳底傳來幾下輕微的硌痛感,是有棱角的石頭。
他的身體立刻做出了反應,轉動方向,竹竿也跟著轉向,順利地拐進了供銷社的小路。
張大爺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那里,臉上露出了驚奇的,又帶著點感動的表情。
這條路,他走了幾十年。
今天的路,好像忽然“開口說話”了。
它用一種他能“聽”懂的語,告訴他哪里要小心,哪里是安全的,哪里該轉彎。
他不知道是誰做的。
但他知道,這是一份無聲的,體貼到骨子里的善意。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安穩,更加踏實。
那根敲了半輩子的竹竿,似乎都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安心笑容。
羅曉軍和兩個孩子就站在不遠處的鋪子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羅平安和羅安寧的臉上,洋溢著一種比得到任何玩具都更加強烈的喜悅和自豪。
他們用自己的智慧和雙手,實實在在地幫助了一個人。
羅曉軍看著孩子們,滿眼都是欣慰。
他們學會了用“共情”去思考,用創造力去解決問題。
這比任何神奇的法則都更加寶貴。
傍晚,一家人收拾完鋪子,準備吃飯。
婁曉娥在整理一個舊柜子的時候,從最底下翻出了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子。
“哎,你看這是什么?”
她把盒子打開,里面是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瓷器釉色清亮,上面的山水畫畫得很有意境,一看就是好東西。
“這還是我年輕的時候,我爸托人從景德鎮給我帶回來的。我可喜歡了。”婁曉娥用手帕小心地擦拭著上面的灰塵,眼神里滿是懷念。
只是,這套茶具并不完整。
一套六只的茶杯,如今只剩下了五只。
“可惜了,當年搬家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一只。從那以后,總覺得不湊套,就再也沒拿出來用過。”婁曉娥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
她把那五只杯子和茶壺擺在桌子上,那個空出來的缺口,顯得格外刺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