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羅平安和羅安寧開始格外注意胡同口的張大爺。
張大爺的眼睛看不見,每天下午,他都會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竹竿,從家里出來,慢慢地走到胡同口的供銷社。
那段路不長,可他走得特別艱難。
竹竿在前面不停地敲打著地面,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在試探一個未知的世界。
孩子們看到,昨天剛下過雨,路上有一個小水洼,張大爺的竹竿探了過去,卻沒能準確判斷出水洼的大小。
一腳踩下去,濺了一褲腿的泥水。
張大爺只是頓了一下,什么也沒說,繼續往前走。
還有一次,誰家孩子把一個鐵皮玩具忘在了路邊,張大爺的竹竿從旁邊劃過,沒能碰到。
他被結結實實地絆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
羅安寧的心都揪了起來。
這天下午,兄妹倆看著張大爺又一次摸索著出門,跑回了鋪子里。
“爸爸。”羅平安跑到羅曉軍跟前,一臉認真地說,“咱們能把胡同里的路變平嗎?”
羅安寧也跟著點頭:“對,把它變得特別平,沒有石子,沒有水坑,沒有臺階。這樣張大爺就不會摔跤了。”
孩子們的想法很直接,他們知道自己的爸爸有神奇的本事。
羅曉軍放下手里的活計,看著兩個孩子充滿善意的眼睛。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如果把路變得絕對平坦,那下雨的時候,水往哪里流呢?”
兩個孩子愣住了。
“如果沒有了臺階,那咱們院子和胡同的路,不就一邊高了?雨水會倒灌進來的。”
羅曉軍的聲音很溫和。
“我們不能為了一個人,去改變整個世界的規則。那樣可能會帶來更多意想不到的麻煩。”
他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但我們可以想辦法,給他一些善意的‘提醒’。”
“提醒?”羅平安和羅安寧沒聽懂。
“對,用你們自己的方式去想辦法。”羅曉軍鼓勵道。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陷入了沉思。
用自己的方式。
羅安寧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跑回屋里,從自己的小板凳下面,拿出了那個裝著各種石頭和樹葉的“創造坊”盒子。
“哥哥,你看。”她把盒子里的石頭倒在地上,“這些石頭,摸起來不一樣。”
羅平安也拿起兩塊石頭。
一塊是河邊撿的鵝卵石,摸上去滑溜溜的。
另一塊是山上的巖石碎片,表面粗糙,還有些硌手。
一個念頭,像電光一樣,在羅平安的腦子里亮了起來。
“我明白了。”他激動地說,“我們可以用不同的石頭,告訴張大爺前面有什么。”
兄妹倆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羅曉軍。
羅曉軍的眼睛里,全是贊許的光芒。
“這是個非常好的辦法。”
說干就干。
兩個孩子提著小桶,開始了他們的“工程”。
他們要在胡同里,收集各種各樣“會說話”的石頭。
這番舉動,自然又成了四合院里的新聞。
三大爺閻埠貴正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兩個孩子在地上撿石頭,忍不住搖了搖頭。
“哎,我說曉軍,你也不管管孩子。這大好的功夫,撿這破石頭能當飯吃?能換錢嗎?”
他心里算計著,這功夫要是拿去撿煤核兒或者打豬草,那都是實實在在的收益。
“玩兒唄,孩子嘛。”羅曉軍笑著應了一句。
二大爺劉海中背著手,從屋里踱了出來,看到這景象,官癮又上來了。
“嗯,不錯嘛。”他走到兩個孩子跟前,像領導視察工作一樣,“小小年紀,就知道美化咱們院的公共環境,撿拾垃圾,這個精神值得表揚。”
他指著羅平安桶里的一塊石頭,開始現場指導。
“這塊石頭形狀不好,影響整體美觀。那塊,顏色太深,不夠活潑。來,聽我指揮,把好看的留下,不好看的扔掉。”
孩子們沒理他,繼續專心致志地尋找著自己需要的石頭。
許大茂提著個空酒瓶,搖搖晃晃地從外面回來,看到這幕,嘴角一撇。
“喲,羅家這倆孩子,這是又研究上什么新玩意兒了?不玩泥巴改玩石頭了?小心點,別把腳給砸了。”
他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刺得人耳朵疼。
“許大茂,你丫嘴里能不能吐出點象牙來?”傻柱拎著鍋鏟就從廚房沖了出來,“孩子干點正事,就你話多。再多說一句,我把你塞回你媽肚子里重新造一造。”
“我這不是關心孩子嘛。”許大茂一看傻柱那要動手的架勢,脖子一縮,趕緊溜回了自己屋。
賈張氏在窗戶后面看著,也對著秦淮茹罵罵咧咧。
“你看看,這羅家一天到晚凈整些沒用的。讓孩子玩石頭,弄得一身土,這衣服你洗啊?真是吃飽了撐的。”
秦淮茹沒有說話,只是拿了兩塊干凈的布,走出去遞給兩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