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那個瘦小的孩子聞到香味,也跑了出來,躲在父親身后,探出小腦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碗肉,悄悄地咽了口唾沫。
“麻煩什么,都是街坊鄰居。”羅曉軍的笑容很真誠,沒有一點施舍的味道。
“我們院里這廚子,手藝好,就是有時候沒個準頭。”他指了指自家的方向,“今天我家老爺子手抖了,這紅燒肉一下子就做多了。孩子也吃不了多少,這大熱天的放不住,扔了又糟蹋糧食。”
“你們別嫌棄,幫忙給嘗嘗味兒。”
“老爺子”這個稱呼,讓男人愣了一下。他以為是哪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
“手抖了”這個借口,又讓他心里那點防備和窘迫,一下子就松懈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夸了傻柱的手藝,又給足了對方臺階。這不是施舍,這是怕浪費糧食,找鄰居幫忙。
男人的妻子也從屋里走了出來,她的臉上同樣帶著疲倦。
“他爸,既然是大哥一番心意,咱們就收下吧。改明兒買了東西,再給大哥送過去。”女人小聲說。
“行,那……那太謝謝您了,大哥。”男人終于接過了那碗還燙手的紅燒肉,“快請進來坐坐。”
“不了不了,我那邊還忙著呢。”羅曉軍擺了擺手,轉身就回了院子。
隔壁院子里,很快就傳來了孩子驚喜的歡呼聲。
“媽媽,有肉吃咯。好香的肉啊。”
傻柱在院里聽著,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這種幫助了別人,還不讓人覺得丟面子的感覺,比直接跟人吵一架,帶勁多了。
這件事之后,兩個院子的關系,明顯近了許多。
過了兩天,那個年輕的妻子,趁著休息日,拿著兩個自家種的西葫蘆,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進了四合院。
她正好看到秦淮茹在院子里摘豆角。
“秦姐……”她怯生生地開了口。
“哎,是小林啊,快進來。”秦淮茹熱情地招呼她。
“秦姐,這是我們家自己種的,不值什么錢,你拿著嘗嘗。”她把西葫蘆塞到秦淮茹手里,“上次真是謝謝你們了,那肉太好吃了。我……我這手笨,做什么都不好吃。”
她紅著臉,小聲問:“秦姐,我看您手巧,想問問……那個……那個雞蛋羹怎么蒸才能不老啊?我每次蒸出來,都跟蜂窩似的。”
秦淮茹笑了。她拉著小林的手,讓她在小板凳上坐下。
“這有什么難的。我告訴你,打雞蛋的時候,水和蛋的比例得對。水要用溫水,不能用冷水。打完了,拿個小勺子,把上面的沫子撇干凈了。蒸的時候,碗上頭得蓋個盤子,水蒸氣才不會滴進去…”
秦淮茹講得仔細又耐心,沒有一絲不耐煩。小林聽得連連點頭,像個認真聽課的小學生。
從那天起,小林就成了四合院的常客。
今天過來問問青菜怎么炒才能不發黃,明天又來請教面條怎么搟才筋道。
秦淮茹也樂意教她。這讓她在這個家里,找到了除了照顧賈張氏和孩子之外的,另一種價值感。
漸漸地,從隔壁院子飄過來的味道,變了。
不再是那種單調的大鍋飯味。
有時候是一股清新的蔥油香,有時候是帶著蒜末香味的炒青菜味。雖然簡單,卻充滿了家的氣息。
院墻上那個小男孩的臉上,也多了笑容。他不再眼巴巴地只看著四合院,因為自己家里,也開始有了媽媽做的飯菜香。
羅平安和羅安寧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們看到爸爸用一個巧妙的借口,溫暖了鄰居的心。
他們看到秦姨用耐心,教會了林阿姨做飯的快樂。
幫助別人,好像有很多種方式。
不一定非要轟轟烈烈。
這天下午,兩個孩子坐在時光小鋪的門口,看著胡同里來來往往的人。
胡同口,住著一個盲人張大爺。每天下午,他都會拄著一根竹竿,摸索著去胡同口的供銷社打一瓶醬油。
他的腳步很慢,很小心。竹竿在地上“噠、噠、噠”地敲著,試探著前面的路。
有時候,路上有個小石子,或者誰家孩子亂放的玩具,都會把他絆一個踉蹌。
羅安寧看著張大爺那小心翼翼的樣子,拉了拉哥哥的衣角。
“哥哥,張大爺走路好可憐啊。”
羅平安也看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是啊,張大爺的眼睛看不見,這段不長的路,對他來說,一定很漫長,也很危險。
爸爸可以送飯,秦姨可以教做菜。
那我們,能為張大爺做點什么呢?
一個念頭,在兩個孩子的心里,同時冒了出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