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東西,不能用最簡單的方法去對待。
他明白了。
父親下的不是棋。
羅曉軍看著那匹走得不合規矩的馬,又笑了。
“天馬行空,不拘一格。”
“一大爺,您這棋路,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這馬走得,跟傳說中的一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這車馬炮都得小心了。”
說著,他也拿起自己的馬,沒有走“日”字,而是斜著飛了一大步。
“我這馬也學您,今天不守規矩了,咱們就下個痛快。”
易中海看著羅曉軍那同樣不守規矩的走法,徹底放松了下來。
他臉上的拘謹和落寞,一點點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孩子氣的,投入的快樂。
他不再擔心自己會走錯,會犯規。
因為在這個小小的棋盤上,規矩,已經被那個叫羅曉軍的年輕人,用一種最溫柔的方式給打破了。
“嘿,看我這車,我讓它直接飛過來,吃你這個卒。”易中海指著棋盤,像個炫耀玩具的孩子。
“厲害厲害。”羅曉軍連忙把自己的卒拿掉,“您這車都快成飛機了,指哪兒打哪兒。我防不住,防不住。”
“還有我這個士,我覺得它應該能往前走,保護我的帥。”
“能走能走,貼身保鏢嘛,當然得跟著主子走。”
一場嚴肅的象棋,就這么被兩個人,下成了一場天馬行空的“故事會”。
棋盤上的棋子,不再是冰冷的棋子。
它們是出山的老象,是天馬行空的戰馬,是長了翅膀的戰車。
輸贏,早就沒人去在乎了。
易中海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那種維持著一大爺威嚴的,帶著距離感的笑。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輕松的,甚至帶著點得意的笑。
他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一些。
他不再是那個被時代拋在身后,等著別人養老送終的孤單老人。
在這一刻,在這個小小的棋盤上,他重新找回了主導一切的樂趣和尊嚴。
“曉軍啊,你看我這步棋怎么樣?我這帥,親自出馬,來會會你這個將。”
“哎喲,那可不行。您是老帥,我是小將,我可不敢跟您碰。我趕緊躲起來。”
院子里,充滿了老人爽朗的笑聲,和年輕人溫和的附和聲。
秦淮茹站在自家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里有些復雜。
她看得出來,羅曉軍是在哄著易中海玩。
可這種哄,卻那么自然,那么熨帖,讓人心里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
她再看看羅曉軍,這個男人,好像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他做的事情,說的話,都透著一股平常人沒有的智慧。
這一盤不合規矩的棋,下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夕陽把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婁曉娥在屋里喊吃飯了,才算結束。
最后,是羅曉軍的“帥”被易中海用一只過了河的“兵”給“吃”掉了。
“我贏了,我贏了。”易中海哈哈大笑,聲音洪亮。
“您贏了,贏得漂亮。”羅曉軍也笑著收拾棋盤,“我輸得心服口服。改天,您還得教我您這不拘一格的下法。”
“好說,好說。”
易中海站起身,拄著拐杖往回走。
他的腳步,似乎比來的時候,要穩健了許多。
夕陽照在他的背上,那背影,不再顯得那么孤單。
羅曉軍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很平靜。
對他來說,用一個下午的時間,讓一位老人的心里重新灑進陽光,這種滿足感,比贏得一場毀天滅地的維度戰爭,要來得更加真實,也更加珍貴。
第二天一早,天氣晴朗。
羅曉軍像往常一樣,打開了“時光小鋪”的門。
鋪子剛開沒多久,門外就走進來一個人。
來人不是胡同里的街坊鄰居,是個生面孔。
三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挺括的藍色工裝,手里沒拿任何東西,兩手空空。
他一進門,沒看那些擺放的物件,一雙眼睛就直直地看向羅曉軍。
那眼神里,沒有求助,也沒有好奇。
而是帶著一臉的懷疑和挑釁。
“你就是這鋪子的老板?”男人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股子審視的味道。
“我聽說,你這兒什么破爛都能修好,還能修出花兒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