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軍的目光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他沒有走過去。
他只是對婁曉娥說:“你帶孩子們先進屋玩會兒,我跟一大爺說說話。”
婁曉娥點了點頭,牽著兩個孩子回了屋。
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羅曉軍轉身走進自家屋里。
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副舊象棋,還有一個小小的折疊棋盤。
他走到大槐樹下的石桌旁,把棋盤展開。
棋子是木頭的,磨損得很厲害,上面的“車、馬、炮”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他把棋子一個個擺好。
然后才朝著易中海的方向喊了一聲。
“一大爺,過來坐會兒吧。閑著也是閑著,陪我殺一盤?”
他的聲音不高,很平和,像是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易中海的身子動了一下。
他慢慢地轉過身,看著石桌旁的羅曉軍,有些猶豫。
“我……我這都多少年沒下過了,早忘干凈了。”
“忘不了。”羅曉軍笑著說,“這東西跟騎車一樣,一輩子都忘不了。就下著玩兒,消遣消遣時間。”
他拉開一張石凳,拍了拍上面的灰。
這個邀請,帶著一種無法拒絕的真誠。
易中海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挪了過去。
他在羅曉軍對面坐下,眼神落在棋盤上,有些出神。
“那……我就陪你隨便走走。”
“行,您執紅,您先走。”羅曉軍把紅棋那邊推了過去。
易中海伸出手,那只布滿皺紋和老年斑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他想去拿那個“炮”,可指尖碰了好幾次,才顫顫巍巍地把它捏起來。
“當頭炮。”
他把“炮”放在了中路,位置有點偏,壓住了格子線。
羅曉軍也不在意,跳了個馬。
棋局就這么開始了。
院子里很靜,只有棋子落在石桌上發出的,清脆的“嗒嗒”聲。
羅念和羅希從屋里探出小腦袋,好奇地看著。
秦淮茹也抱著剛收回來的衣服,站在自家門口,沒有走開。
易中海的腦子確實不如以前了。
他的眼睛也花了,看棋盤得瞇著眼,湊得很近。
走了沒幾步,他拿起自己的“象”,想了半天,手一抖,直接越過了中間的楚河漢界。
“爺爺,象不能過河的。”
羅希年紀小,藏不住話,小聲地提醒了一句。
秦淮茹的眼神立刻掃了過來,她對著羅希輕輕搖了搖頭,又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羅希看到秦淮茹的眼色,雖然不明白為什么,但還是乖乖地閉上了嘴。
易中海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拿著那只過了河的“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大爺,您這棋高啊。”
羅曉軍突然笑了起來。
“這叫老象出山,勢不可擋。我這還是頭回見這路數,看來您這是要給我來個出其不意。”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的一個“兵”往前拱了一步,正好迎向那只過了河的“象”。
“您看,我這小兵都嚇得趕緊往前跑,給您這老象開道來了。”
易中-海愣住了。
他看著羅曉軍臉上那真誠的笑容,不像是嘲笑,也不像是可憐。
他那顆因為犯錯而懸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他將錯就錯,把那只“象”在羅曉軍的地盤上,又往前走了一步。
“嗯……這個……就叫出其不意。”他喃喃地說。
棋局繼續。
又走了幾步,輪到易中海走馬。
他捏起自己的“馬”,盯著棋盤看了半天,然后直直地往前走了一格,又往斜著走了一格。
根本不是“馬走日”。
羅念在一旁看著,小眉頭都皺了起來,他很想說“馬應該走日字”。
可他想起了剛才父親對秦淮茹那個制止的眼神,又想起了父親修補舊書時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