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在那溫暖的手掌里,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門外那些嘈雜的聲音,好像都離她遠去了。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身后的這個男人,和眼前這盤承載著她青春的磁帶。
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靜。
她戴上放大鏡,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清晰無比。那細細的磁帶,在鏡片下,也變得不再那么可怕。
她重新拿起那把特制的鑷子。這一次,她的手,穩得像一塊磐石。
她屏住呼吸,用鑷子的尖端,輕輕地夾住一截磁帶的末端。另一只手,也同樣穩穩地夾住了另一截。
她小心翼翼地,將兩個斷口,在放大鏡下,嚴絲合縫地對在了一起。
然后,她用一根細簽,蘸了一點點羅曉軍不知什么時候調好的,專門用來粘合這種材料的膠水,輕輕地,點在了接縫處。
整個過程,她的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當她放下鑷子,看到那兩條斷帶完美地連接在一起時,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成功了。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羅曉軍,像一個考了一百分,等著被表揚的孩子。
羅曉軍笑了笑,從她手里拿過磁帶,轉身放進了鋪子里那臺半舊的錄音機里。
他按下了播放鍵。
“咔噠。”
錄音機里,先是傳來一陣“嘶嘶”的,屬于老舊磁帶特有的電流噪音。
鋪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片噪音的海洋里,一個聲音,穿透了歲月的塵埃,清清楚楚地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年輕女孩的唱腔,唱的是京劇《鎖麟囊》里的一段西皮流水。
“春秋亭外風雨暴,何處悲聲破寂寥…”
那聲音清亮,高亢,帶著一絲年輕人才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銳氣和純凈。雖然錄音的效果帶著雜音,但那聲音里的情感,那每一個字的轉腔,都充滿了生命力。
婁曉娥呆住了。
她聽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眼淚終于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那不是悲傷的眼淚。
是喜悅。是感動。是戰勝了遺憾之后,那份無法說的,巨大的幸福感。
她做到了。
她親手,把自己遺失的青春,從時光的縫隙里,又找了回來。
一曲唱罷,錄音機里又恢復了“嘶嘶”的靜電聲。
鋪子里,卻是一片寂靜。
羅曉軍從身后,輕輕地,擁住了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把頭靠在她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
“你唱得真好聽。”
這一句話,比任何神仙法術,都更讓婁曉娥感到幸福。她靠在他的懷里,把臉埋在他的胸膛,哭得像個孩子。
這天下午,鋪子里格外安靜,沒有一個顧客。一家人就這么享受著難得的清閑時光。
羅曉軍在看書,孩子們在寫作業,婁曉娥則一遍又一遍地,聽著那盤失而復得的磁帶,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
這份寧靜,卻被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打破了。
“曉軍哥!曉軍哥!救命啊!”
傻柱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手里緊緊地攥著一把菜刀,臉上的表情像是天要塌下來一樣。
那把菜刀,是他在后廚用了好幾年的寶貝。可現在,刀刃上,卻多了一個明晃晃的,指甲蓋大小的豁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