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看電影的熱鬧勁兒漸漸散了,各家各戶的燈火一盞盞熄滅,說話聲也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幾聲夢囈般的咳嗽。
四合院終于安靜了下來。
秦淮茹和婁曉娥帶著孩子們睡下了,呼吸聲均勻而綿長,臉上還帶著看完電影后的那份滿足。
羅曉軍一個人,還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他沒有睡意。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沐浴著這片清冷的,卻又異常明亮的月光。
從回歸到現在,一幕幕的畫面,在他心里慢慢地流淌。
早上那碗溫熱的小米粥,秦淮茹看著他喝下去時那安心的眼神。
棒梗的風箏掛在樹上,孩子們仰著頭著急,風箏再飛起來時,他們發出的那陣歡呼。
那只孤高的貓,第一次跳上陽臺,用尾巴笨拙又驕傲地指揮了一場音樂會。
胡同里,一手牽著秦淮茹,一手牽著婁曉娥,孩子們跟在身后,那份簡單而又踏實的幸福。
老鐵匠王鐵川在爐火前揮汗如雨的身影,那把刀誕生時,他眼里的光。
羅念捏出的那個丑陋的泥杯,被小心翼翼地擺在窗臺上,后來還住進了一株小小的植物。
傻柱那碗炸醬面,還有他得意洋洋地講述著“拌”的哲學時,孩子們那似懂非懂的表情。
那只裂了的舊碗,在金色的紋路下,獲得了新的生命。
婁曉娥在燈下,專注地為心愛的旗袍繡上那只金色蝴蝶時,那微微抿起的嘴唇。
還有剛才,那場黑白電影。銀幕上是黑白的,可他分明“看”到了每個人心里,那五彩斑斕的世界。
這些瞬間,每一個都那么微小,那么平凡。
它們像一滴滴溫暖的水,匯聚在一起,已經快要從他的心里滿溢出來。
他想把這些感受記錄下來。
不是用法則,把它們變成冰冷的,永恒的烙印,刻在宇宙的本源里。那太宏大,也太沒有人情味了。
他想用一種更古老,也更溫柔的方式。
他站起身,輕輕地走進屋里。
孩子們睡得很香,羅念的書桌上,還整齊地擺放著筆墨紙硯。那是他最近在跟著婁曉娥,練習書法用的。
羅曉軍拿起那方硯臺,一管毛筆,一瓶還沒用完的墨汁,還有一沓干凈的宣紙。
他拿著這些東西,又回到了院子里。
石桌被月光照得發亮,像一塊冷玉。
他把宣紙鋪開,用硯臺壓住一角。他沒有去磨墨,只是擰開那瓶現成的墨汁,倒了一些在硯臺里。
他拿起毛筆,在墨汁里蘸了蘸。
借著天上的月光,他提起了筆。
筆尖懸在紙上,他想了很久。
這封信,該寫給誰呢?
寫給秦淮茹?寫給婁曉娥?還是寫給孩子們?
好像都不對。
最后,他落了筆。
信的開頭,沒有稱謂。
這封信,是寫給這個“家”的。
他的字算不上什么書法大家,但一筆一畫,都寫得很認真,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