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軍學著兒子的樣子,笨拙地揉捏著手里的泥團。
他捏出的東西,比羅念的更可笑。
他想捏一個小碗,結果捏成了一個奇怪的,像草帽一樣的扁片。
他又試了一次,想捏一個小人,結果捏成了一個四肢都分不清的,古怪的泥團。
他的手上,臉上,也很快沾滿了泥點,看起來有些狼狽。
院子里看熱鬧的人都愣住了。
許大茂張大了嘴,覺得這爺倆都瘋了。
二大爺那套官話也說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該怎么批評一個陪著兒子玩泥巴的父親。
羅念看著父親手里那個比自己的“作品”還要丑的泥團,看著父親臉上那專注又有些無奈的表情,心里的那股煩躁和挫敗,忽然就煙消云散了。
羅曉軍放下手里的泥團,笑著對兒子說。
“你看,用手做出來的東西,就是這樣的。”
“它會留下你手指的痕跡,記錄你每一次的笨拙和努力。”
“這才是它最寶貴的地方。”
他沒有用法則去修復,也沒有去指點。
他只是拿起羅念捏的那個丑陋的“茶杯”,放在手心里,仔細地端詳著。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失敗的作品,倒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然后,他站起身,鄭重地,小心翼翼地,把這個丑陋的泥杯,放在了窗臺上,讓它對著太陽晾干。
“這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杯子,我很喜歡。”
羅曉軍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院里每個人的耳朵里。
羅念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被父親珍而重之擺在窗臺上的泥杯,看著它在陽光下投下的,歪歪扭扭的影子。
一股巨大的,難以喻的喜悅,像是溫暖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那種被理解,被珍視的感覺,比創造一個完美的星系,更讓他感到滿足和幸福。
他忽然明白了。
創造的意義,不在于結果的完美。
而在于這個過程中的每一次投入,每一次笨拙的嘗試,和那些獨一無二的,無法復制的印記。
這才是匠心的另一種形態。
是屬于生活的,不完美的完美。
院子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準備批評教育的人,都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看著那對弄得滿身是泥的父子,看著那個被當成寶貝一樣供在窗臺上的泥疙瘩,心里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秦淮茹和婁曉娥站在廊下,相視一笑。
她們的眼里,滿是溫柔和驕傲。
傍晚時分,那個丑陋的泥杯,在陽光和微風的吹拂下,已經晾干了。
它變得堅硬,顏色也從深褐色變成了淺淺的土黃色。
上面的指印,更加清晰了。
秦淮茹做完晚飯,收拾好廚房,走到了窗臺前。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丑丑的杯子,沒有嫌棄,也沒有把它當成沒用的東西扔掉。
她想了想,轉身回屋,從一個角落里,找出了之前婁曉娥買回來的一盆小小的植物。
那植物的葉片肥肥厚厚的,像一塊塊小小的碧玉,是一種叫多肉的稀罕玩意兒。
秦淮茹小心地,把那株小小的多肉植物,連帶著根部的泥土,一起移栽進了羅念捏的那個泥杯里。
不大不小,剛剛好。
她把這個奇特的組合,重新擺回了窗臺上。
土黃色的,帶著笨拙指印的丑陋泥杯,和那株綠油油的,充滿了生命力的多肉植物。
這個奇特的組合,在黃昏柔和的光線下,竟然顯得格外和諧,格外好看。
它成了這個四合院里,一道全新的,獨一無二的風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