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害怕。
害怕自己的與眾不同,會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害怕自己的綻放,會引來不解與摧折。
在羅念的感知中,那顆明亮的“創造力種子”被一層厚厚的灰色法則包裹著。
那些法則是“循規蹈矩”“槍打出頭鳥”“安分守己”。
它們像沉重的棉被,死死地壓制著那顆種子,讓它不敢發芽。
“哥哥,它想出來,但是又不敢。”羅希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同情,“它被關在小黑屋里,好可憐。”
四合院里,兄妹二人坐在石桌旁,意識卻在那棟普通的居民樓里徘徊。
“它的存在,與周圍的社會法則產生了排異反應。”羅念冷靜地分析,“想要釋放它,最直接的辦法是為它構建一個獨立的‘創造力特區’,屏蔽掉外部的壓制。”
“那不就等于把它從一個小黑屋換到了一個大一點的小黑屋嗎?”羅希立刻反駁,“它還是孤單的。”
就在這時,婁曉娥端著一杯茶走了過來,她的目光仿佛也看到了那顆掙扎的種子。
“小念的想法是工程師的思路,高效,但缺少溫度。”她的聲音理智而溫和,“創造力不是洪水猛獸,不能總圈養起來。但它也不是溫順的綿羊,放出去就不管了。”
她將茶杯放在桌上,繼續說道:“沒有河道的洪水只會帶來災難。可如果把河道修成了死水渠,那水也就沒了活力。你們要做的,是給這股潛在的洪水,挖一條既能灌溉田地,又能讓大家欣賞風景的河。這叫可持續的創新。”
婁曉娥的話,讓羅念陷入了沉思。
秦淮茹也從屋里走了出來,她手里拿著針線笸籮,坐到了羅希身邊。
“你曉娥媽媽說得對。”她一邊整理著手里的毛線,一邊用她特有的溫柔語調說,“好東西不能硬塞給人家。你突然讓一個人變得跟周圍所有人都格格不入,那不是幫他,是害他。”
“那我們該怎么辦呀?”羅希有些著急。
“得想個法子,讓大家覺得,這是他們自己想要的,是咱們大伙兒一塊兒的好事。”秦淮茹的嘴角帶著一絲了然的微笑,“就像做件新衣裳,你得先量好尺寸,用大家熟悉的布料,人家才穿得舒坦。你得給這顆種子,找一個所有人都樂意看到的舞臺。”
母親們的話,如同兩把鑰匙,打開了兩扇不同的門,卻通向同一個方向。
孩子們明白了。
他們要做的,不是一次技術性的“法則干預”,而是一場社會層面的“溫情引導”。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一種全新的默契在他們心中成型。
他們調動了外部和諧滲透的能力,意志如同一縷看不見的春風,悄悄吹進了那棟居民樓所在的街道辦事處。
街道辦的張主任,一個五十來歲,總想著做出點成績的中年干部,正在辦公室里對著一堆文件發愁。
忽然,他腦子里靈光一閃。
“對啊!”他一拍大腿,“上級不是一直號召咱們要豐富群眾的業余文化生活,展現我們新社會的新面貌嘛!”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在他腦子里瘋狂生長。
他越想越覺得這是個絕妙的主意。
“我提議,咱們就在咱們這條街,搞一個‘社區文化藝術節’!讓大家都參與進來,寫字的寫字,畫畫的畫畫,唱歌的唱歌!這不比天天開那些老掉牙的動員會有意思多了?”
在第二天的街道工作會議上,張主任慷慨激昂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個提議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
誰不想自己的生活里多點樂子呢?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社區。
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整個社區的法則網絡都泛起了興奮的漣漪。
那顆被壓抑的“創造力種子”的主人,是一個叫孫小芳的年輕姑娘。
她剛從技校畢業,在一家紡織廠當描圖工,平時沉默寡,最大的愛好就是自己偷偷在紙上畫畫。
當她聽到“社區文化藝術節”的消息時,那顆被壓抑已久的種子,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她渴望,但又膽怯。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羅希的意志,化作一道最溫柔的鼓勵,輕輕地觸碰了她一下。
她腦海里浮現出小時候,她畫的第一張畫,被媽媽貼在墻上時,媽媽臉上那驕傲的笑容。
一股暖流涌上心頭。
孫小芳鼓起勇氣,找到了張主任。
“張…張主任,我…我會畫畫。咱們社區那面空白的墻,我…我能畫點東西嗎?”她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畫畫?太好了!”張主任大喜過望,“小孫同志,有覺悟!咱們正缺一個能挑大梁的呢!那面墻就交給你了!好好畫,畫出咱們新時代工人的精氣神兒來!”
舞臺,就這么自然而然地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