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縣公安局出事了”,而且曹玉鳳是專門跑來給何力通風報信的,史麗君的心里瞬間就敞亮了。
這一下,所有不合理的舉動就都合理了。
雖然她也很好奇,曹玉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是從哪兒掏出來的這種絕密消息。
但不管來源是哪兒,只要能把縣里這潭死水給攪渾了,能把何力那雙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給轉移開,那對史麗君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
這就是典型的“圍魏救趙”。
史麗君內心雖然激動得想拍大腿,但臉上偽裝得滴水不漏,甚至還浮現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疲憊。
她沒有急著追問是什么事,而是嘆了口氣,把話題往家長里短以及何力的不容易上引,試圖讓緊繃的曹玉鳳徹底放松下來。
“嫂子啊,其實……這一段時間,何書記身上的擔子,太重了。”
史麗君一邊給曹玉鳳理了理衣領,一邊語氣幽幽的說道:“縣里的大事小情,哪一樣不要他操心?各方的工作,哪一樣不要他去協調?就拿新來的那位張縣長來說吧……”
提到張文遠,史麗君的語氣里,明顯帶上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甚至夾雜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醋意。
“雖然市里對張文遠這個高材生很看好,在縣長空缺的情況下,把他提拔上來,說是符合什么‘干部年輕化高知化’的策略。但是……”
史麗君冷哼一聲,眼神變得有些怨毒。
這個位置,本來應該是她的!
論資歷,史麗君在江峰縣摸爬滾打這么多年,哪一點比那個空降的張文遠差?
論搞經濟的能力,她自詡也是一把好手!可偏偏就是不走運!
當初市里還是那個王中禮書記坐鎮的時侯,手段雷厲風行,要在市里處理一批人立威。
恰巧那時侯科技園的腐敗窩案爆發了,前縣長汪興國倒臺。
王中禮要把這個案子打成典型,結果拔出蘿卜帶出泥,波及到了史麗君。
因為她汪興國之前關系太密切,沒有及時切割干凈。
雖然最后查清了沒大問題,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那個縣長的寶座,就這么眼睜睜的從她指縫里溜走了,直接落到了張文遠的頭上。
這件事雖然早就塵埃落定,但每次提起來,史麗君還是恨得牙根直癢癢。
她看了曹玉鳳一眼,借題發揮道:“張縣長畢竟不是咱們江峰本的人,對縣里的情況,了解得終究是不夠透徹。尤其是現在,要在縣里推行這么大面積的政策落實,光靠書本上的理論,那哪行啊?”
史麗君擺出一副科普的口吻,語重心長的分析道:“嫂子,你想啊。這些政策推行下去,本質上那是分蛋糕,是要惠及一波人,帶動一波人的。但這不僅僅是執行層面的問題。”
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圈:“咱們江峰縣不是什么小地方。但省里這個政策,能惠及的區域有限,只能先拿趙家集青峰鄉百草鄉這三個地方搞試點。”
“可是……全縣那么多鄉鎮,憑什么只給這三個?其他的鄉鎮肯定會不記,會鬧情緒!”
“怎么樣安撫住這些鄉鎮,怎么樣把這碗水端平,不讓下面亂套,這才是最關鍵的!”
說到這里,史麗君話鋒一轉,把所有的功勞苦勞都推到了何力身上:
“現在最難搞的,就是安撫人心!張縣長只管在前面沖鋒陷陣發號施令,可后面這些爛攤子,這些平衡關系的細致活兒,還不都是何書記這個‘大家長’在默默承擔?他為此可是沒少傷腦筋,頭發都白了不少!”
借著這個話題,史麗君順勢把自已也帶了進去,一臉誠懇的說道:“我也是看何書記太難了,一個人孤立無援的,心里不落忍。”
“所以這段時間,我才盡力在工作上幫他排憂解難,多跑跑腿。嫂子,您說,這難道也有錯嗎?”
這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有理有據。
曹玉鳳的態度,果然立刻就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