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眉:“黑風口在北,這崖在西,她來這兒做什么?”
“藏東西。”她挪到凹洞前,伸手探入,摸出個油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是張羊皮地圖,邊角燒焦,但路線清晰――終點標著蘇家祖宅地窖。
她收起地圖,繼續下行。沒人問,也沒人催。
崖底是條干涸河床,碎石遍布。眾人踩著石塊前行,沈清沅忽然蹲下,撿起塊石頭。石面刻著半個鷹徽,和帕子上的一模一樣。
陸衍蹲到她身邊:“坐標連上了。”
她點頭,把石頭收進懷里。“蘇家祖地不在江南,在西域邊境。我娘早就標好了路。”
趙峰湊過來:“那咱們還去黑風口?”
“去。”她站起身,“但不是救人,是收網。我娘用命給我鋪的路,不能白費。”
陸衍看她:“你想先端蘇家老巢?”
“對。”她眼神冷,“西域王室靠蘇家滲透中原五十年,根早爛透了。不拔干凈,后患無窮。”
他沒反對,只道:“我陪你。”
她沒道謝,只拍了拍他肩,轉身繼續走。河床盡頭是片密林,樹影交錯,遮天蔽日。她帶頭鉆進去,腳步沒停。
林中寂靜,只有踩葉聲。走了一段,她忽然停步,抬手示意眾人噤聲。前方傳來人聲,北狄口音,正在爭論路線。
陸衍貼近她耳邊:“斥候追來了。”
她嘴角微揚:“讓他們追。”
說完,她故意踢飛一塊石子,聲響驚起飛鳥。北狄人立刻噤聲,片刻后腳步聲朝這邊逼近。
她轉身,帶著眾人往林子深處疾走。陸衍落后半步,邊走邊撒下藥粉――那是他特制的迷香,無色無味,沾衣即暈。
走出百步,身后傳來悶響,有人倒地。她沒回頭,只加快腳步。
日落前,他們穿出密林,眼前是片荒村。斷壁殘垣,雜草叢生。村口石碑倒在地上,字跡模糊,但依稀能辨“蘇”字。
沈清沅站在碑前,輕聲道:“到地方了。”
陸衍環顧四周:“不像有人。”
“地窖在祠堂底下。”她邁步往村里走,“我娘地圖標得清楚。”
趙峰帶人散開警戒,她和陸衍直奔祠堂。門板腐朽,一推就倒。堂內蛛網密布,供桌傾塌。她走到神龕前,掀開積灰的蒲團,底下是塊活動石板。
陸衍幫她撬開,露出黑洞洞的入口。階梯向下,陰冷潮濕。
她點燃火折子,第一個走下去。陸衍緊隨其后。
地窖不大,四壁空蕩,唯中央石臺上放著個鐵匣。她走過去,打開匣蓋――里面是本冊子,封皮寫著“蘇氏秘錄”。
她翻開第一頁,字跡熟悉,是她母親的筆跡。抬頭一行字刺入眼簾:
“吾女清沅親啟:若見此書,母已赴死。蘇家五代為西域死間,血脈皆染。唯你,是洗凈的刃――用它,斬盡蛀蟲。”
她合上冊子,抱在懷里,轉身往回走。陸衍沒問內容,只伸手扶她上臺階。
回到地面,天已全黑。趙峰迎上來:“姑娘,北狄人圍村了,三面都有。”
她點頭:“意料之中。”
陸衍皺眉:“硬闖?”
“不。”她從匣中取出一枚銅符,拋給趙峰,“拿這個去村后枯井,敲擊三長兩短。自有人接應。”
趙峰愣住:“誰?”
“西域王庭的‘清道夫’。”她語氣平靜,“專殺叛徒和暴露的死間。我娘留給我的最后一張牌。”
陸衍看她:“你早算到這一步?”
“不算早。”她望向村外黑暗,“從我拆藥方那刻起,就在等他們來。”
遠處傳來號角聲,低沉悠長。她嘴角微揚:“聽,接應來了。”
陸衍沒笑,只輕聲道:“你娘……很厲害。”
“嗯。”她握緊冊子,“所以我得更狠,才配當她女兒。”
號角聲漸近,火把亮起,卻非北狄方向。沈清沅站在祠堂廢墟前,望著那片逼近的光,輕聲道:“走吧,該收網了。”
陸衍點頭,跟上她的腳步。趙峰帶人緊隨其后,無人語。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暗交錯。她沒回頭,也沒停步,只一步步走向那片未知的援軍――或者說,走向她母親用二十年性命為她鋪就的,最后一條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