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起身:“我去調整崗哨,防他們夜襲。”
她點頭,等他走遠才對趙峰開口:“明天你帶一半人走東側小路,故意揚起塵土,引他們分兵。”
趙峰皺眉:“那您和陸大夫……”
“我們走北面斷崖。”她語氣平靜,“那里沒路,他們想不到。”
趙峰還想勸,她抬手止住:“別廢話。照做。”
夜深,營地安靜下來。沈清沅沒睡,坐在火堆旁反復比對帕子與火漆印。陸衍回來時,她正用炭條在帕子背面描畫密紋走向。
他蹲下,把一件厚披風搭在她肩上。“別凍著。”
她沒推,只問:“你父親筆記里,有沒有提過蘇家和西域聯姻的事?”
“有。”他坐到她身邊,“二十年前,西域王次子秘密入京,名義訪學,實為聯姻鋪路。對象就是蘇家嫡女――你母親。”
她手指一頓:“所以她不是被擄,是被送過去?”
“表面是和親副使,實際是死間培養。”陸衍聲音壓得更低,“蘇家送她去,是為了在西域王庭扎根。可她中途叛了,轉頭幫中原傳情報。”
沈清沅盯著炭痕:“所以北狄囚禁她二十年,不是懲罰,是利用。他們要她繼續當雙面棋子。”
“對。”陸衍點頭,“直到你出現,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她收起帕子,裹緊披風:“明天斷崖路險,你跟緊我。”
“你腿傷沒好。”他提醒。
“死不了。”她閉上眼,“睡吧,天亮前還得趕路。”
陸衍沒動,只看著她側臉。火光映在她臉上,輪廓分明,眼下一片青黑。他低聲說:“見到你娘,別沖動。”
她沒睜眼,只答:“我要聽她親口說,為什么選這條路。”
他沉默良久,最終只道:“我陪你聽完。”
遠處傳來狼嚎,短促一聲,隨即沉寂。沈清沅睜開眼,望向黑暗深處。“他們動手了。”
陸衍起身:“我去加崗。”
她沒攔,只把帕子疊好塞進懷里,手按在銀簪上。簪尖冰涼,刻痕硌著掌心。她沒挪開,任那點痛意清醒著神經。
火堆噼啪一響,火星濺起,又落下。她盯著余燼,輕聲自語:“娘,你到底藏了什么,在蘇家祖地?”
沒人回答。風掠過樹梢,帶起沙沙聲,像極了當年秦嶺崖底灌木摩擦的聲響。她沒動,也沒再說話。
天快亮時,陸衍回來,蹲在她面前遞來干糧。“吃點。”
她接過,咬了一口,硬得硌牙。她嚼得慢,咽下去才問:“崗哨布好了?”
“嗯。”他點頭,“北狄斥候退了十里,應該去報信了。”
她起身,拍掉衣擺灰土:“叫趙峰集合,我們提前出發。”
陸衍跟著站起來:“斷崖那邊沒探過路,太險。”
“險才安全。”她系緊腰帶,“他們想不到我們敢走那兒。”
趙峰很快帶人聚齊,聽令后沒多問,只分了一半人往東側佯動。剩下的人輕裝簡行,隨沈清沅與陸衍往北。
山路陡峭,馬匹難行。眾人棄馬步行,沈清沅走在最前,拄著臨時削的木杖,步子不快但穩。陸衍緊跟在側,幾次伸手想扶,都被她避開。
走到半山腰,她忽然停步,從袖中取出藥方,撕下一角扔在路邊草叢。紙片輕飄飄落下,沾了露水。
陸衍看她:“故意留的?”
“嗯。”她繼續走,“讓他們以為我們慌了,亂丟線索。”
他沒再說什么,只默默記下位置,準備回頭讓人清理痕跡――她既要誘敵,就不能真讓線索被撿走。
日頭升到頭頂時,斷崖到了。底下云霧繚繞,看不見底。一條窄道貼著巖壁蜿蜒向下,寬不過半步,外側無欄。
沈清沅站在崖邊,往下看了眼,轉身對眾人道:“兩人一組,前后照應。掉下去沒人救。”
沒人吭聲,只默默結組。她和陸衍打頭,趙峰壓尾。
下崖過程緩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挪下一步。沈清沅右腿吃力,幾次打滑,全靠左手摳住巖縫穩住。陸衍幾次想伸手,都被她眼神制止。
走到三分之一處,她忽然停住,盯著巖壁一道刻痕。那是個箭頭,指向下方某處凹洞。
陸衍湊近看:“人為刻的。”
“我娘的手筆。”她語氣篤定,“她來過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