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剛坐回茶樓雅間,趙峰便推門而入,衣襟還沾著街市的塵灰。他把一疊抄本重重拍在桌上,聲音壓得低卻透著興奮:“全城說書人已開唱,東市西巷無一遺漏。禮部尚書府上閉了正門,連側門小廝都換了生面孔。”
陸衍站在窗邊沒動,只問:“段子加料了?”
“按姑娘吩咐。”趙峰咧嘴,“‘摔死皇子’那段,我讓說書人配上哭腔,再添兩句‘襁褓血染龍袍袖,北狄血脈藏深宮’。現在滿街小孩都在拍手學唱。”
沈清沅提筆在紙上寫:“周中丞那邊如何?”
“六部官員已收齊退位詔草稿,只等明日早朝聯署。”趙峰搓著手,“周大人說,今夜若流壓不住,明早就直接帶兵圍宮門。”
她擱下筆,從袖中取出銀簪放在案上。簪身冷光映著紙墨,沈字刻痕清晰如刀。陸衍走過來,低聲說:“宮門守衛排班已換。我安插的人占了三處要道,皇帝想調禁軍也調不動。”
沈清沅點頭,又寫:“阿依古麗呢?”
“在惠民藥局配藥。”陸衍道,“暗衛剛押她進宮,說是給皇帝試新方。她臨走前讓我轉告你――參湯里那滴藥,夠讓他癱到退位詔蓋印為止。”
趙峰嘿嘿一笑:“那咱們就等天亮。我讓人在宮墻外貼滿揭帖,畫個龍袍裹嬰孩的圖,底下題‘弒子證罪’四個大字。保管百官上朝時踩著看,誰也不敢裝瞎。”
沈清沅提筆:“不急。先等禮部尚書反應。”
話音未落,樓梯傳來急促腳步。三人同時噤聲。陸衍貼墻挪到門側,指節扣住短刃柄。門外傳來低喝:“奉旨搜查逆黨文書!開門!”
沈清沅跛著腳退到屏風后,右手緊攥銀簪。陸衍拉開門,兩名內侍監暗衛跨步進來,目光掃過屋內,最后停在趙峰臉上。
“趙統領也在?”領頭暗衛冷笑,“正好省得我們跑腿。陛下有令,即刻查封所有說書場子,捉拿散播謠者。”
趙峰抱拳:“末將遵命。不過……那些說書人嘴皮子利索,怕是抓不完。不如先查源頭?”
暗衛瞇眼:“源頭在哪?”
趙峰故作遲疑:“聽聞……有人在禮部尚書府外掉了張紙,上頭寫著銀簪舊事。要不您先去問問尚書大人?”
暗衛臉色一沉,甩袖出門。腳步聲遠去后,陸衍關上門,低聲道:“他們不敢動禮部尚書,說明皇帝真慌了。”
沈清沅提筆:“趙峰,加最后一把火。讓說書人改詞――就說皇帝當年為滅口,親手摔死皇子后,還逼蘇婉吞金自盡。”
趙峰倒吸一口氣:“這……太狠了吧?”
“不夠狠。”沈清沅眼神平靜,“再加一句――‘北狄太子可證,龍椅之下埋著嬰孩骸骨’。”
陸衍按住她手腕:“烏先生的人混在說書隊伍里。你確定要放這話?”
沈清沅抽回手,提筆:“就是要讓他聽見。銀簪密文的事,該讓他知道餌已下鉤。”
趙峰領命而去。周中丞匆匆進門,額角汗濕:“姑娘,大事不好!禮部尚書進宮后就沒出來,聽說在御書房跪了一刻鐘,出來時臉色發青。”
沈清沅寫:“他替皇帝壓消息了?”
“壓不住!”周中丞擦汗,“我剛收到線報,吏部侍郎帶頭在自家門前掛白幡,說是‘為冤死皇子招魂’。現在半個朝堂都在傳,明日早朝要集體請辭逼宮!”
陸衍皺眉:“動作太快,容易打草驚蛇。”
“不快。”沈清沅提筆,“皇帝現在最怕的不是逼宮,是史書怎么寫他。摔死皇子的事一旦坐實,他就算活著也是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