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筆,字跡很穩:“我娘死前說,龍椅底下埋的是血,不是金。掀不開,就白死了。”
他沉默片刻,把藥包扎緊:“明天我會讓他左手徹底抬不起來。”
她點頭,把銀簪從發間取下,放在桌上。簪尖對著皇城方向,一動不動。
翌日天未亮,陸衍提著藥箱出門。沈清沅沒送,坐在屋里聽外頭動靜。辰時剛過,宮里傳出消息――皇帝晨起更衣時左臂僵直,無法抬舉,當場震怒,杖責兩名近侍。
周中丞沖進門,聲音發顫:“陸衍被留在宮里了!皇帝命他寸步不離,連如廁都有人跟著!”
沈清沅眼神一沉,寫:“藥煎好了嗎?”
“煎好了,內侍親眼看著熬的,陸衍親手倒進碗里。”周中丞擦了把汗,“可現在他人被扣在養心殿,咱們的計劃……”
“計劃不變。”她寫,“讓趙峰通知阿依古麗,按原定時間入城。鴻臚寺若攔,就喊‘救駕’。”
趙峰推門進來,臉色發白:“阿依古麗的人到西門了,但禁軍封了路,說接到密令,嚴禁西域人入內。”
沈清沅眼神一厲,寫:“讓商隊把藥材箱子打開,當街分給百姓。就說西域神醫贈藥,專治癱瘓麻木。”
趙峰瞪大眼:“這……這是造反啊!”
“不是造反。”她寫,“是救駕。皇帝若怪罪,就說是百姓自發請命,攔都攔不住。”
周中丞咽了口唾沫:“可萬一皇帝真下旨拿人……”
“他不會。”她寫,“他現在最怕的,不是西域人,是自己站不起來。”
午時,宮外喧嘩聲震天。阿依古麗率商隊在西門大街分藥,百姓蜂擁而至。禁軍不敢動手,只能圍而不驅。消息很快傳進宮里,皇帝拍案而起,卻因左臂無力,險些栽倒。
陸衍就在旁邊,伸手扶了一把。皇帝喘著粗氣,盯著他:“外頭怎么回事?”
“回陛下,是西域商隊贈藥。”陸衍低頭,“百姓說,那藥能治肢體麻痹。”
皇帝臉色鐵青:“誰準他們贈藥的?!”
“無人準許。”陸衍聲音平穩,“但百姓傳,說陛下龍體欠安,西域神醫特來獻方。”
皇帝猛地轉頭看他,眼中怒火翻騰:“你也信這些胡?”
陸衍沒躲,直視皇帝:“臣只信脈象。陛下肝風內動,非尋常湯藥可解。若再拖,恐累及右臂。”
皇帝呼吸一滯,半晌沒說話。良久,他揮了揮手:“……宣鴻臚寺卿。”
陸衍退到一旁,袖中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把薄刃小刀。
宮外,沈清沅站在茶樓二層,透過窗縫看著街上混亂的人群。趙峰湊過來:“阿依古麗按您說的,當眾喊了‘愿為陛下試藥’,百姓都在叫好。”
她點頭,寫:“讓周中丞準備馬車,停在西角門。陸衍一出來,立刻接走。”
趙峰猶豫:“可他人還在宮里啊!”
“快出來了。”她寫,“皇帝撐不住了。”
果然,未時剛過,宮門大開。鴻臚寺卿親自迎出,引阿依古麗一行入宮。百姓歡呼雷動,高喊“神醫救駕”。
沈清沅轉身下樓,腿傷讓她步伐略緩,但她走得穩。馬車已在巷口等候,她掀簾上車,從袖中取出密道圖,指尖再次劃過“御書房夾層”。
周中丞跟上來,低聲問:“接下來怎么做?”
她提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等詔。”
馬車緩緩駛向皇城方向。遠處鐘鼓樓上傳來悶響,像是某種預兆。
陸衍站在御書房外,看著阿依古麗被引入殿內。皇帝靠在龍椅上,左臂軟軟垂著,臉色灰敗。他沒看陸衍,只揮了揮手:“你先回去,明日再來。”
陸衍行禮退下,袖中小刀貼著皮膚,冰涼。
他知道,明天進宮時,這把刀會派上用場。
而沈清沅要的,從來不是皇帝死。
她要龍椅自己裂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