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了閉眼,轉身走向床榻。躺下前,她從枕下抽出一把匕首,壓在身側。腿傷還在疼,但她睡得著。明天還有事要做,不能倒下。
翌日天未亮,她已起身。換上昨日那身老婦裝扮,挎籃出門。粥鋪前排著長隊,她安靜等著,輪到時,掌柜多看了她一眼,遞粥時手指在碗底輕輕一按。
她接過,轉身離開,在無人處掰開粥餅,取出紙條――西域回信已到,聯軍三日后啟程,走舊鹽道,七日后抵京郊。
她燒了紙條,繼續往早市走。路過魚攤,趙峰不在,攤主是個陌生青年,見她走近,低聲說:“趙頭兒去南門了,讓我告訴你,阿依古麗答應了,人馬三天內到位。”
她點頭,買了一條魚,拎著離開。走到街角,她把魚交給一個乞丐,說:“送去城南染坊,找姓李的。”
乞丐接過,咧嘴一笑:“姑娘放心。”
她沒停留,徑直回藏身處。周中丞正在寫信,見她回來,抬頭說:“宮里傳出消息,皇帝今早咳血,召了太醫。”
她腳步一頓:“哪個太醫?”
“新任院判,姓陳。”
她眼神一冷:“王院判死后,他升得倒是快。”
周中丞擱筆:“他是蘇氏的人。”
她走到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讓陳院判,病三日。
周中丞看著那行字,沒問怎么做到,只點頭:“我安排。”
午后,她獨自去了城西藥市。買了幾味尋常藥材,又在角落攤位前駐足。攤主是個獨眼老者,見她靠近,眼皮都沒抬,只問:“要什么?”
她低聲說:“斷腸草,配伍用。”
老者從屜底摸出一個小包,遞給她:“量少,夠一次。”
她付錢,收好藥包,轉身離開。走出幾步,身后傳來老者低語:“丫頭,這藥沾不得手,戴手套。”
她沒回頭,只抬手示意知道了。
傍晚,她回到藏身處,把斷腸草研成粉,混進一盒潤喉膏里。周中丞拿來一只空藥瓶,她把膏體裝進去,封好口。
“明日送進宮,給陳院判的藥童。”周中丞說。
她點頭,把藥瓶放進籃子底層,蓋上花粉。
夜里,她坐在燈下,把今日所有行動在腦中過了一遍。路線、人手、時間、應對――沒有疏漏。腿傷隱隱作痛,她沒理會,只從包袱里取出繃帶,重新纏緊。
窗外傳來撲翅聲。她起身開窗,一只灰羽信鴿落在窗臺,腳環上刻著彎月與狼頭。她取下密信,鴿子振翅飛走。信上只有四個字――風起西北。
她燒了信,躺回床上。閉眼前,她摸了摸枕下的匕首。
明天,陳院判會病倒。后天,趙峰的人會混進皇城。大后天,西域聯軍抵達京郊。
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但她不怕。
母親說得對,活著不是茍且。
是掀翻龍椅,血債血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