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靠在墻上喘息,目光落在袖口露出的發帶上。血跡已干涸發暗,像一道無聲的烙印。
“她不會死。”陸衍站在她身旁,“蘇婉比誰都清楚怎么活下來。”
沈清沅閉了閉眼:“我知道。”
“那現在呢?”陸衍問,“是等她,還是繼續任務?”
沈清沅睜開眼,眼神已無猶豫:“繼續任務。”
陸衍點頭:“檔案庫雖沒全抄出來,但你記得多少?”
“雪參產地、人事調令、冬至藥方異常。”沈清沅一字一句,“足夠讓王院判慌一陣。”
“還不夠扳倒他。”陸衍道,“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他親筆簽署的密令,或與北狄往來的信函。”
“那就再進一次宮。”沈清沅站直身子,“這次,從明面進。”
陸衍挑眉:“你打算怎么做?”
“用身份。”沈清沅嘴角微揚,“安西節度使之女,奉旨回京述職――這個理由,夠不夠光明正大?”
陸衍沉默片刻:“王院判不會讓你活著走到御前。”
“所以他一定會動手。”沈清沅眼神冷冽,“只要他動,就有破綻。”
遠處鐘聲響起,晨鼓催促宮門開啟。沈清沅整了整衣襟,將染血發帶重新藏好。
“走吧。”她說,“該換身衣服,去見那位‘代掌禁軍’的王大人了。”
陸衍跟上她的腳步,沒再勸她休息。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沈清沅不再是那個需要人背、需要人護的女孩。她選了最難的路,也選了最狠的活法。
兩人穿過廢園,繞至皇城東側官道。晨霧未散,街市已開始喧鬧。沈清沅攔下一輛馬車,遞出一塊令牌。
車夫看清令牌紋樣,立刻躬身:“小姐請上車。”
陸衍掀簾,沈清沅登車前最后望了一眼皇城方向。高墻森嚴,朱門緊閉,像一張吞人的巨口。
她收回目光,彎腰上車。
車輪滾動,駛向宮門。陸衍坐在她對面,低聲問:“真不等蘇婉?”
“等。”沈清沅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但不是在這里等。”
“那在哪?”
“在朝堂上。”她睜開眼,眸光如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等她帶著證據走進來。”
陸衍沒再說話。他知道,這不是賭氣,也不是沖動。這是沈清沅的戰場宣。
馬車緩緩停在宮門前。侍衛上前查驗令牌,態度恭敬。沈清沅下車時,脊背挺直,步伐穩健,仿佛昨夜亡命奔逃的人不是她。
陸衍落后半步,目光掃過宮墻陰影――那里站著幾名便裝侍衛,腰間佩刀樣式特殊,是王院判私兵。
沈清沅也看見了,卻連眼角都沒動一下。她徑直走向宮門,聲音清晰:“安西節度使幼女沈清沅,奉詔回京,求見陛下。”
侍衛互看一眼,其中一人快步跑向內廷傳報。
陸衍站在她身后,低聲道:“他很快就會知道你來了。”
“我知道。”沈清沅輕聲回應,“讓他來。”
風掠過宮墻,吹動她袖口一角。那截染血的發帶,在袖中靜靜躺著,像一道未愈的傷口,也像一枚待啟的戰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