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衍”和“安西醫館”幾個字,那東家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隨即堆起更濃的笑容:“原來是陸神醫,失敬失敬!不過實在不巧,最后一株冰魄草,前兩日剛被一位客人訂走了。您看這……”
“不知是哪位客人訂的?或許陸某可以與他商量轉讓。”陸衍緊盯著東家的眼睛。
東家干笑兩聲:“這個……客人信息,我們不便透露。陸神醫,要不您再想想別的法子?或者用其他藥替代一下?”
陸衍心知對方有意推脫,甚至可能根本沒有冰魄草,或者這本身就是一個試探。他不再多,收起銀子,淡淡道:“既然如此,陸某告辭。若貴號日后有貨,煩請告知安西醫館一聲。”
離開濟世堂,陸衍沒有直接回府。他繞到藥鋪后巷,觀察了片刻。后門緊閉,并無特殊之處。但他注意到,巷口有一個賣炊餅的攤販,看似在叫賣,眼神卻不時瞟向濟世堂的后門方向。
陸衍買了兩個炊餅,狀似隨意地與攤販攀談:“老哥,這濟世堂生意怎么樣?我看前面挺冷清的。”
攤販一邊收錢一邊道:“嗨,人家做的都是老主顧的生意,不靠門面。時不時有些生面孔從后門進去,一待就是好久。”
“哦?都是些什么樣的人?”
“那可說不準,有穿長衫的,也有穿短打的,還有……”攤販突然住了口,警惕地看了陸衍一眼,“您打聽這個干嘛?”
陸衍笑了笑:“沒什么,隨便問問。餅味道不錯。”他拿著炊餅,轉身離開,心中已有了計較。這濟世堂,絕非普通的藥鋪那么簡單。北狄的觸角,或許正通過這樣的地方,悄然蔓延。
他回到節度使府時,已近正午。沈清沅正在沈驚寒房中照料,見陸衍回來,立刻迎上前:“藥材可都備齊了?路上沒出什么事吧?”她注意到陸衍袍角沾了些許塵土。
陸衍將藥包放下,簡略說了在藥市遭遇襲擊以及濟世堂的異常。“刺客是北狄死士,藥市里也有他們的人。所需的冰魄草,市面上斷貨,唯一可能有線索的濟世堂,態度曖昧,背后恐怕有鬼。”
沈清沅眉頭緊鎖:“他們這是要斷我們救治兄長的路?還是想借此試探我們的反應?”
“或許兼而有之。”陸衍沉聲道,“府內清查情況如何?”
沈清沅示意陸衍看向床邊那個銅手爐:“果然發現了問題,手爐內壁有殘留的迷魂香粉末。父親那邊也有進展,張婆子招認是受內院一個姓錢的管事指使,那錢管事與蘇氏過往甚密,父親已派人去捉拿,但撲了個空,人已經跑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一條,但敵人在暗中的活動卻愈發清晰。陸衍檢查了一下沈驚寒的狀況,脈象依舊紊亂,但比昨夜稍穩。“我先用現有的藥材煎一副藥,穩住毒性。冰魄草必須盡快找到。”
他取出藥材,準備親自去煎藥。沈清沅看著他忙碌的身影,低聲道:“我讓趙峰帶幾個可靠的人,暗中盯住濟世堂。既然他們露了頭,總會再有動作。”
陸衍點頭:“嗯,小心些,別打草驚蛇。另外,藥市那邊也需要加派人手暗中監控,今日之后,他們可能會更加謹慎,也可能會有新的動靜。”
藥爐上的火苗跳躍著,砂鍋里的藥汁開始翻滾,散發出苦澀的氣味。沈清沅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寂靜的庭院。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看似平靜,卻暗流洶涌。敵人不僅在府內埋下了釘子,更在安西城的脈絡中潛伏著毒牙。她握緊了拳,這場較量,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
陸衍專注地看著火候,用蒲扇輕輕扇動。他知道,找到冰魄草,揪出濟世堂背后的勢力,是解開當前困局的關鍵。而對手,那個神秘的烏先生,絕不會坐以待斃。下一波風浪,不知何時就會襲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