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將清單仔細折好收入懷中,對沈清沅點了點頭,轉身便出了府門。晨光熹微,安西城的街道漸漸蘇醒,但他無心留意周遭,徑直朝著城西藥市的方向走去。
藥市位于城西一處開闊地,平日里人來人往,各類藥材堆積如山,空氣中總是混雜著濃郁的草藥氣味。陸衍剛走到市口,腳步便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他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幾個原本在高聲叫賣的藥材販子,在他視線掃過時,眼神明顯閃躲開來,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側過身,假裝整理貨攤。
陸衍不動聲色,混入往來的人群,佯裝挑選藥材。他停在一個攤位前,拿起一株甘草仔細查看,眼角的余光卻牢牢鎖定著那幾個行為異常的商販。他們看似在忙碌,彼此間卻鮮少交流,偶爾交換的眼神也帶著幾分警惕。陸衍的目光落在其中兩人的袖口上,那里用同色絲線繡著一個極不顯眼的圖案,若非他刻意觀察,幾乎難以發現。那圖案輪廓猙獰,赫然是北狄王庭象征的狼首暗紋。
他心中凜然,北狄的滲透果然已經深入到此等地步。他放下甘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朝著那兩名袖口有暗紋的藥販緩步靠近,打算尋個由頭試探一番。
就在他距離目標還有幾步之遙時,藥市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人群驚呼著向兩旁散開,幾個用黑布蒙住頭臉、身著粗布短打的人從不同方向猛地竄出,手中鋼刀閃著寒光,目標明確,直撲陸衍而來!為首一人刀法狠辣,刀尖劃破空氣,直取他的咽喉。
陸衍早有防備,在那刀光襲來的瞬間,身體已向側后方急撤半步,險險避開這致命一擊。他袖袍一拂,數點銀芒疾射而出,精準地沒入沖在最前面的兩名蒙面人頸側穴道。那兩人身形一僵,悶哼一聲便軟倒在地。余下的刺客見同伴瞬間被制,又見陸衍眼神冷冽,身手不凡,心知今日難以得手,互相打了個呼哨,立刻混入慌亂的人群,四散逃竄,轉眼不見了蹤影。
藥市里頓時亂作一團,叫罵聲、哭喊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陸衍沒有去追,他快步走到被銀針制住穴道、癱倒在地的兩名刺客身旁,蹲下身搜查。兩人身上除了兵刃和些許散碎銀兩,再無他物,顯然是專業的死士。他起身環顧四周,剛才那幾個袖口有狼首暗紋的藥販,早已趁亂溜得無影無蹤。
市場巡衛聞訊趕來,陸衍亮明身份,簡單說明了遭遇襲擊的情況,囑咐他們將兩名活口押送節度使府衙嚴加看管。巡衛見是陸醫師,不敢怠慢,連忙照辦。
經過這番變故,藥市的秩序一時難以恢復。陸衍惦記著清單上的藥材,繼續在市場中尋找。然而,他所需的那兩味藥材本就偏門,問了幾家相熟的藥鋪,掌柜皆面露難色,表示近日貨源緊張,尤其是來自北地的那幾味藥,已經斷貨好些天了。
“陸醫師,不是小老兒不幫忙,”一位老掌柜壓低聲音,“實在是近來風聲緊,通往北邊的幾條商路都不太平,貨進不來啊。”
陸衍心中疑慮更甚,北狄不僅派人刺殺,還在暗中掐斷重要藥材的供應?這不僅僅是針對沈驚寒,恐怕所圖更大。他謝過掌柜,又輾轉了幾處,終于在一家位置偏僻的小鋪面里,湊齊了大部分藥材,唯獨缺了一味關鍵的“冰魄草”。這冰魄草正是化解狼毒草毒性不可或缺的一味主藥。
店鋪伙計是個半大少年,見陸衍面色凝重,猶豫了一下,小聲道:“這位先生,您要是急用冰魄草,或許可以去‘濟世堂’碰碰運氣。不過……”他欲又止。
“不過什么?”陸衍追問。
“那濟世堂的東家脾氣有點怪,而且……而且聽說他們家的藥,來路有點說不清。”少年說完,便低下頭不敢再多。
濟世堂。陸衍記下這個名字。這藥鋪他略有耳聞,規模不大,但時而能見到一些稀罕藥材,背景似乎并不簡單。此刻線索指向這里,他必須去探一探。
他離開藥市,按照伙計指點的方向,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找到了那家門面不大的“濟世堂”。鋪子里光線昏暗,藥柜陳舊,只有一個伙計在柜臺后打著瞌睡。陸衍說明來意,詢問是否有冰魄草。
伙計揉了揉眼睛,打量了陸衍幾眼,懶洋洋地道:“冰魄草?沒有沒有,那玩意兒金貴得很,我們這小店哪會有。”
陸衍注意到伙計眼神閃爍,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摳著柜臺邊緣。他不動聲色,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柜上:“我急需此藥救人,價錢好商量。”
伙計看到銀子,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個……真不是錢的問題,確實沒貨。要不您過幾天再來看看?”
就在這時,里間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穿著綢緞褂子、留著兩撇胡須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看樣子是這里的東家。他掃了陸衍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醫囊上停留片刻,皮笑肉不笑地道:“這位先生面生得很,是外地來的大夫?冰魄草性極寒,尋常病癥可用不上。”
陸衍拱手道:“在下陸衍,在安西醫館坐診。家中有人中了奇毒,需此藥救命,還望東家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