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當務之急是兩件事。”沈清沅思路清晰,“其一,全力救治兄長,清除毒素;其二,順著阿丑這條線,深挖下去。他能接觸到兄長的藥膳,又能傳遞密信,府內定然還有他的同黨,甚至可能不止一人。”
沈父沉吟片刻:“驚寒的毒,陸衍,你有幾分把握?”
陸衍答道:“狼毒草毒性雖烈,但既已識破,配制解藥并非難事。只是需要幾味特殊藥材,我這就去醫館準備。更重要的是,必須徹底切斷毒源,并且……”他頓了頓,“我懷疑沈公子體內之毒,并非僅靠每日湯藥,可能還有別的途徑。”
沈清沅立刻想到兄長日常所用的熏香、茶飲、甚至衣物熏染,都有可能被做手腳。“我會親自檢查兄長身邊所有物品。”
“好。”沈父沉聲道,“陸衍去備解藥,清沅清查驚寒居所。至于那個啞仆,我來審。就算他是塊石頭,也要撬出點東西來!”他眼中閃過厲色,安西節度使的威嚴此刻盡顯無疑。
安排已定,沈清沅和陸衍立刻分頭行動。
沈清沅返回兄長別院,屏退左右,開始逐一檢查房內物品。熏香爐、茶葉罐、筆墨紙硯、枕衾被褥……她檢查得極其仔細。在翻查沈驚寒平日用來暖手的一個銅手爐時,她發現手爐內壁有些許異常的灰白色粉末殘留,氣味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卻與她之前從烏先生那里繳獲的某種迷魂香有幾分相似。這手爐并非每日使用,只在兄長體感寒涼時才會捧上,下毒者心思可謂縝密。
另一邊,陸衍趕到安西醫館,連夜配制解藥。狼毒草的解藥需以幾味藥性猛烈的藥材為引,君臣佐使,分量絲毫不能有差。他在藥柜間穿梭,稱量、研磨、煎煮,神情專注。藥爐上的砂鍋咕嘟作響,苦澀中帶著奇異清香的氣味彌漫開來。
節度使府的地牢內,沈父親自坐鎮。啞仆阿丑被綁在木樁上,面對審訊,起初只是拼命搖頭,滿臉淚水,咿呀怪叫。沈父并不用刑,只讓人將那些密信殘片和那支毒箭擺在他面前,又提來了一個與他同期入府、平日有些來往的丫鬟。
那丫鬟見到這陣仗,早已嚇軟,不等多問,便顫聲交代曾見阿丑深夜在后院墻角埋東西,還偷偷將一些粉末混入給大公子煎藥的柴火中。證據面前,阿丑的心理防線逐漸崩潰,他雖不能,卻開始用眼神哀求,拼命用腳在地上劃拉。
獄卒會意,遞上紙筆。阿丑的手顫抖得厲害,費了好大勁才在紙上歪歪扭扭寫下幾個字:“他們抓了我娘……逼我……”
沈父目光銳利:“他們是誰?烏先生?還是府里的同黨?”
阿丑用力點頭,又搖頭,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繼續寫道:“聯系……廚房……張婆子……傳遞……”
案情有了重大突破。沈父立刻下令秘密逮捕廚房的張婆子。
與此同時,沈清沅將發現手爐異常的事告知了陸衍。陸衍將解藥交給沈清沅,叮囑喂服方法和注意事項后,便著手分析那灰白色粉末。確認這粉末能令人精神渙散,長期接觸會加劇對毒性的敏感,使得沈驚寒在狼毒草的作用下更易控。
服下陸衍配制的第一劑解藥后,沈驚寒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些許,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但人依舊昏沉。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沈父那邊傳來消息,張婆子被捕后,經受不住威嚇,很快招供。她承認受府中一名管事指使,不僅為阿丑傳遞消息,還負責將一種特制的香料混入大公子房中的日常用度里。而那管事,經查,與早已伏法的蘇氏關系匪淺。
一條隱藏在節度使府內部的暗線逐漸清晰起來。
沈清沅守在兄長床邊,看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一夜之間,看似固若金湯的安西城,竟已處處漏洞。烏先生的觸角,遠比他們想象的伸得更長。她輕輕握住兄長微涼的手,低聲道:“兄長,快些好起來。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陸衍推門進來,將一份剛寫好的藥材清單遞給沈清沅:“這是接下來幾日需用的藥,其中兩味庫存不足,我需親自去一趟城西的藥市。”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舊清明堅定。
沈清沅接過清單,指尖與他輕輕相觸。“小心些。”她囑咐道。烏先生的人很可能還在暗中窺伺。
陸衍點頭:“放心。府內清查之事,你也要當心,狗急跳墻。”
晨光透過窗欞,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新的一天開始,安西城的暗戰,已然升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