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師傅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憋在心中許久的濁氣,一直緊繃的臉龐終于松弛下來,露出了一絲欣慰乃至震撼的笑容,他看著被眾人目光聚焦的王大頭,低聲重復道:“好小子……真是……每次都能給人驚喜啊……”
然而,就在這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就在李雅即將沖到他身邊的那一刻,王大頭強撐著的最后一絲意志,終于被潮水般涌來的黑暗和虛弱徹底吞噬。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的歡呼聲變得遙遠而模糊,眼前的一切迅速被黑暗籠罩。
支撐身體的手臂一軟,那具承載了太多傷痛和重負的身軀,緩緩地、無力地向前倒去。
“大頭!”
“龍頭!”
李雅的驚呼和張猛、雷烈等人的駭然呼喊,瞬間壓過了歡呼聲。
所有的喜悅在這一刻凝固,轉化為新的擔憂。
龍門雖然贏得了這場慘烈的勝利,守住了根基,但他們的龍頭,卻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而所有人都明白,打退了林煞,絕非結束。
以林家的睚眥必報和霸道行事風格,隨之而來的,必將是更加瘋狂、更加酷烈的滔天報復!
更大的風暴,正在遠方匯聚,醞釀著毀滅的雷霆。
林煞敗退時灑落的血跡尚未干涸,空氣中彌漫的血腥與煞氣也未完全散去,但龍門總部前的氛圍,已從死寂的絕望轉向了一種劫后余生的、帶著悲壯的沸騰。
“大頭!”
“龍頭!”
李雅的驚呼與張猛、雷烈的怒吼幾乎同時響起。
距離最近的李雅,一身素白衣裙已沾染了不少塵土與濺落的血點,她不顧一切地第一個沖到了王大頭身邊。
看著他胸前那猙獰的血洞,看著他蒼白如紙、氣若游絲的臉龐,她的心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輕易觸碰他那些恐怖的傷口,生怕帶來二次傷害,只能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無力倒下的肩膀,讓他的頭枕在自己的臂彎里。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不斷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大夫!快叫大夫!!”
張猛如同一頭發狂的雄獅,雙目赤紅,朝著后方嘶吼。
他本想沖過去,但自己身上也帶著不輕的內傷,剛邁出兩步,便是一個踉蹌,幸好被身旁勉強站立的雷烈一把扶住。
“猛子!你冷靜點!趙師傅過去了!”
雷烈聲音沙啞,他強忍著背部和內腑傳來的劇痛,死死拉住張猛。
他的目光同樣緊緊盯著場中間,那鐵塔般的身軀因緊張而微微繃緊。
就在一片混亂之際,一道沉穩的身影已先于眾人來到了王大頭身邊。正是趙師傅。
趙師傅手持那根看似普通的蟠龍拐杖,步伐看似不快,卻瞬息即至。
他蹲下身,伸出枯瘦但異常穩定的手指,先是快速在王大頭脖頸側探了探,感受那微弱但依舊頑強的脈搏,眉頭微微舒展一分。隨即,他并指如風,迅速點向王大頭胸口幾處大穴,內力吞吐,柔和卻堅定地暫時封住了傷口周圍的主要血脈,減緩鮮血流失的速度。
他的動作嫻熟老練,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沉穩。
“丫頭,別慌。”
趙師傅抬頭,看了一眼淚眼婆娑、六神無主的李雅,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這小子命硬得很,煞氣雖烈,卻未能瞬間絕其生機。他體內似乎有一股奇異的生機在吊著,暫時無性命之虞。”
他的話如同定海神針,讓附近騷動的人群稍稍平靜了一些。
李雅哽咽著,努力點頭,用手背胡亂擦去眼淚,但看向王大頭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擔憂。
趙師傅仔細查看著王大頭右胸的指洞,那傷口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絲絲縷縷的陰寒煞氣仍在試圖侵蝕。
他又看了看王大頭左肩那深可見骨的爪痕,以及其體內近乎枯竭的內力,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激賞。
“內力耗盡,經脈受損,煞氣侵體,外加多處外傷……換做尋常化勁,此刻早已燈枯油盡。”
趙師傅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張猛、雷烈等龍門核心,聲音提高,清晰地傳遍全場:
“但他撐住了!不僅撐住了,更在絕境之中,以弱勝強,重創林家太上長老林煞!此戰,龍門,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