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那張粗獷的臉上,嘴巴張得能吞下自己的拳頭,一雙牛眼瞪得溜圓,里面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么?”的茫然。
他下意識地掐了一把旁邊雷烈的胳膊。
“嘶――”
雷烈倒抽一口涼氣,背上的傷口都被牽扯得一陣劇痛,但這疼痛也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他不是在做夢!
他猛地轉頭,看向場中,臉上因失血而導致的蒼白都被激動的潮紅所覆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猛……猛子!看到了嗎?大頭哥他……他贏了!他把那老怪物打傷了!”
李雅更是渾身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連忙用手死死撐住墻壁。
她之前已近乎絕望,淚水模糊了視線,此刻看著那個雖然遍體鱗傷、卻依舊挺直脊梁的身影,巨大的喜悅和如釋重負感沖擊著她的心房,讓她忍不住再次落淚,但這一次,是喜極而泣。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那不斷顫抖的雙肩暴露了她內心的激動。
就連一直沉穩如山、仿佛天塌不驚的趙師傅,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動容。
他握著蟠龍拐杖的手緊了又緊,指節有些發白,渾濁的老眼中爆射出驚人的神采,低聲喃喃:“好小子……好一道護身劍氣!凝虛化實,破法誅邪……竟比老夫預想的還要……了得!這份隱忍,這份決斷,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龍門有幸!有幸啊!”
戰場中間,王大頭在一指激發護身劍氣后,仿佛真的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比地上的霜雪還要慘淡。
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最終再也支撐不住,單膝重重跪倒在地,只能用一只手勉強撐住地面,才沒有徹底趴下。
“咳咳……噗――”
他劇烈地咳嗽著,又吐出一小口帶著冰碴的黑血。
右胸的血洞因為剛才的強行運力,流血更多了,將身前的衣襟徹底染成暗紅。
左肩那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也猙獰外翻,看起來凄慘無比。
他傷得極重,玄冥指力造成的內部損傷和煞氣侵蝕,正在不斷吞噬他的生機。
內力更是近乎枯竭,一陣陣強烈的虛弱和眩暈不斷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依舊強撐著,抬起了頭。
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滑落,滴入塵土。
他的眼神卻如同被雨水洗過的寒星,冰冷、銳利,帶著勝利者的審視,穿透兩人之間不足十丈的距離,牢牢鎖定在氣息萎靡、狼狽不堪的林煞身上。
他嘴角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扯出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卻清晰地傳入林煞以及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林長老……看來,你林家這所謂的審判……失敗了。今天要埋骨于此的……恐怕……未必是我王大頭。”
這句話,像是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地捅進了林煞的心窩!
“小……小雜種!!你……你找死!!!”
林煞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頭發幾乎根根豎起,牽動了左肩那可怖的傷口,頓時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喉頭一甜,差點再噴出一口血來。
他死死地盯著王大頭,那眼神中的怨毒和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恨不得用目光將王大頭千刀萬剮,生吞活剝!
他林煞,林家太上長老,成名近百年的化勁宗師,何時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而且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他視若螻蟻的小輩重創、嘲諷!
滔天的恨意在他胸中翻涌,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但是,殘存的理智和肩上那不斷傳來刺痛、阻礙內力運行的劍氣傷口,在瘋狂地提醒他――不能再停留!
左肩的傷勢極其嚴重,不僅廢了他一臂,更動搖了他的內力根基,此刻他的實力,恐怕只剩下全盛時期的三四成!
而對面那個小子,雖然看起來搖搖欲墜,但誰能保證他不能再發出第二道劍氣?
哪怕只有第一道一半的威力,也足以在此時要了他的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