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維護這個‘禮’，他們可以拋棄一切，包括人性。”

顧明的話語很平靜，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給你們舉兩個例子。”

“宋代的朱熹，程朱理學的集大成者，你們都該知道。他有個朋友早逝，留下孤兒寡母。”

“朱熹是怎么做的？他勸甚至可以說是逼著那位寡婦為她丈夫守節，終生不得改嫁。”

“美其名曰，全了‘節義’。”

“可他何曾想過，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無依無靠，往后幾十年要怎么活下去？這就是典型的，為了所謂的‘禮’，而泯滅了‘仁’。”

朱雄英和朱高煦的臉色都白了。

他們雖然年幼，但也懂得守節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輩子都搭進去了。

“還有一個，就是本朝的海瑞。他被譽為百官楷模，清正廉潔，是程朱理學的堅定踐行者。”

顧明的聲音冷了下去。

“他有一個五歲的女兒。”

“因為從一個男仆人手里接過一塊餅吃，海瑞勃然大怒，認為男女授受不親，女兒失了‘禮’。”

“他對自己五歲的女兒說：‘你要是我的女兒，怎么能隨便接受男人的東西？你只有餓死，才是我海瑞的女兒！’”

“然后呢？”朱高煦忍不住追問，聲音都在發抖。

顧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然后，那個五歲的女孩，就真的活活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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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院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靜。

朱高煦張大了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朱雄英的身體晃了晃，臉上血色盡失。

一個父親，逼死了自己五歲的女兒，就為了一塊餅？就為了一句“男女授受不親”？

這……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嗎？！

樹叢里的朱元璋，拳頭也猛地攥緊了。

他sharen如麻，可那是對敵人，對貪官污吏！虎毒尚不食子，這海瑞，簡直是禽獸不如！

“看，這就是問題所在。”

顧明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在海瑞心中，‘禮’的規矩，已經大過了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愛，大過了一條鮮活的生命。”

“他沒有同理心，他覺得這很正常，因為他是在維護‘天理’。”

“這就是程朱理學最可怕的地方。”

“它會把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個沒有感情，只懂規矩的怪物。”

顧明頓了頓，給了他們一點消化的時間。

“更有趣的是，程朱理學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極力批判荀子的‘性惡論’。”

“獨尊孟子的‘性善論’，但他們尊崇的，又是被他們扭曲過的孟子。”

“他們一邊說著人人皆可為堯舜，一邊又用無數的條條框框把人捆死。”

“這就導致了儒家門徒，尤其是宋明之后的儒生，變得比誰都虛偽。”

“他們遠比不上法家。”

“法家是真小人，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就是要用嚴刑峻法來統治你們，你們都得聽我的。”

“而這幫理學門徒呢？”

“他們是偽君子。嘴上全是仁義道德，存天理滅人欲，背地里男盜女娼，什么都干。”

“得了君王賞識，就大談忠君愛國；”

“一旦被疏遠，就立刻歸隱山林，說什么‘道不同不相為謀’，沽名釣譽。”

這番話，簡直是把讀書人的遮羞布都給扯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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