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聽得眼皮直跳。
他手底下就有不少這樣的官員,平時奏章寫得天花亂墜,一到辦實事的時候就拉稀擺帶。
難道……根子真出在這學問上?
“先生……”朱雄英的聲音艱澀,“難道……學了這個,就真的……沒有一點好處嗎?”
“當然有。”
顧明坦然承認。
“對于皇權而,它是個好東西。因為它能培養出最聽話的綿羊。”
“但對于一個國家,一個民族而,它就是劇毒。”
顧明看著窗外,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數百年的時光。
“你們知道宋朝是怎么亡的嗎?”
“崖山海戰,十萬軍民,跟著小皇帝一起跳海殉國。”
“丞相陸秀夫背著幼帝,慷慨赴死。文人學士,朝廷官員,成千上萬,沒有一個投降的。”
“那是何等的剛烈!何等的氣節!”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敬佩。
“那時候,程朱理學還沒能徹底一統天下。”
“可是你們再想一想,如果……我是說如果,幾百年后,我大明也走到了那一步。”
顧明的話鋒陡然一轉,變得無比鋒利。
“當天下人都把程朱理學奉為金科玉律,當所有人都被‘存天理,滅人欲’洗了腦子。”
“你們猜,到了國破家亡的時候,會有多少人學那陸秀夫?”
“又有多少人會‘識時務’地開城投降,剃發易服?”
這個問題,像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朱元璋的瞳孔驟然收縮。
顧明沒有讓他們思考太久,直接給出了那個冰冷的,帶著無盡嘲諷的答案。
“我告訴你們,到時候殉國的,可能只有寥寥數人。”
“而那些滿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讀書人,投降的,會比誰都快。”
“因為程朱理學,早已抽干了他們的脊梁,毒害了他們的靈魂。”
朱元璋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重。
“剃發易服……”
這四個字,像四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了他的心臟。
那是他一生都無法磨滅的噩夢,是刻在骨子里的奇恥大辱。
他此生戎馬,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為的是什么?
不就是為了讓漢家兒郎,能挺直腰桿,不必再行那屈辱的胡人禮節,不必再留那怪異的金錢鼠尾!
可顧明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如果大明也有那么一天……
如果他的子孫后代,被這程朱理學洗了幾百年的腦子……
到時候,開城投降,剃發易服的讀書人,會比誰都快?
這個念頭,讓朱元璋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
“先生……”
朱雄英的臉色蒼白如紙,他艱難地開口,試圖為自己從小學習的學問尋找最后一點尊嚴。
“可……可程朱理學的開創者,朱熹朱文公,他……他不是一代大儒,是圣人門徒嗎?”
“圣人門徒?”
顧明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朱熹?他也配?”
“我告訴你,他就是個徹頭徹尾、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此一出,石破天驚!
朱雄英整個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