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緩緩行駛,車輪壓過石板的輕微咯吱聲,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沈萬三的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活了半輩子,見過的大風大浪不計其數,可沒有一次,比得上今天這般緊張。
這去的不是別處,是皇宮。
要見的不是別人,是當今天子,朱元璋。
一個不小心,萬貫家財可能頃刻間化為烏有,甚至身家性命都難保。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
早有兩名宦官和一隊盔甲鮮亮的士兵等候在那里。
車夫掀開車簾,沈萬三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略顯笨拙地鉆出了狹小的車廂。
為首的宦官瞥了一眼這輛樸素的馬車,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沈萬三的穿著,眼神里閃過訝異。
“您就是沈萬三吧?”
宦官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正是在下。”
沈萬三連忙躬身作揖,姿態放得極低。
“咱家奉旨在此等候,沈員外請隨我來吧。”
宦官轉過身,又補充了一句。
“宮里頭規矩大,沈員外切記,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陛下問什么,您就答什么。”
“是,是,多謝公公提點。”
沈萬三連聲應著,亦步亦趨地跟在宦官身后,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穿過層層宮門,走過漫長的宮道,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終于,宦官在一座雄偉大殿前停下了腳步。
“陛下就在里面,您自個兒進去吧。”
說罷,便側身退到了一旁。
沈萬三站在殿外,望著那深不見底的殿門,雙腿有些發軟。
他一咬牙,邁步走了進去。
大殿之內,空曠而威嚴。
一個身穿龍袍的高大身影,正背對著他,站在大殿中央,仰頭看著殿頂的藻井。
沈萬三不敢多看,快步走到殿中,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地磚上。
“草民沈萬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整個大殿,只回蕩著他略帶顫抖的聲音。
良久,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才緩緩轉了過來。
“起來吧。”
“謝陛下。”
沈萬三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龍顏。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朕叫你來,所為何事,你可知曉?”
“草民……草民聽聞陛下要修筑京城城墻,草民不才,愿為陛下分憂,助陛下修筑城墻。”
沈萬三趕緊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講了出來。
朱元璋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沒有繼續城墻的話題,反而話鋒一轉。
“聽說,你在海外的生意,做得很大?”
沈萬三剛剛才稍稍放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撲通”一聲。
沈萬三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比剛才還要用力,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他什么也不敢解釋,只能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在天子面前,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
承認,然后認罰,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朱元璋看著在他腳下抖成一團的沈萬三。
“饒命?你何罪之有啊?”
這話聽起來像是詢問,可聽在沈萬三耳朵里,卻無異于催命的鐘聲。
他知道,這是皇帝在給他機會,一個自己“交代”罪行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