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駛離港口的次日午后，海風帶著咸濕的氣息拂過甲板，文欣靠在船舷邊，手里握著藍咖送的龍鱗，目光卻沒有落在遠處翻涌的海浪上，而是盯著掌心泛著藍光的鱗片發呆。自三天前在太醫院后院用“失憶”搪塞檀王后，她心里的忐忑就像船底的海藻，悄悄纏繞著心房，連清晨藍咖為她泡的靈草茶，都嘗不出往日的清甜。
“海風大，怎么不多穿件披風？”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淡淡的墨竹香。文欣回頭，就見檀王站在不遠處，手里捧著一件素色的披風，藍冰絲綢錦袍在海風里輕輕飄動，銀線竹葉紋被陽光映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擔憂，目光落在她被風吹亂的發梢上，像在擔心她會著涼。
文欣連忙收起龍鱗，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謝謝檀王，我不冷，就是想吹吹海風，醒醒神。”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卻沒發現自己的指尖還在微微顫抖——方才盯著龍鱗發呆時，她又想起檀王追問過往時的期待眼神，那份“隱瞞”帶來的愧疚，像細針般反復刺著心口。
檀王走到她身邊，將披風輕輕搭在她肩上，指尖無意觸到她的肩頭，感受到一絲微涼，眉頭微微皺起：“還說不冷，肩膀都涼了。你從早上就沒怎么說話，剛才在船艙里整理靈草時，也頻頻走神，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還是……累了？”
他的觀察向來敏銳，文欣這點細微的反常，根本瞞不過他。文欣裹緊披風，感受著布料帶來的溫暖，心里卻更覺愧疚。她低頭看著船舷邊的海浪，浪花拍打船身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像在催促她說出實情，可話到嘴邊，卻又被“身份暴露”的恐懼咽了回去。
“嗯，是有點累，”文欣輕聲回答，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從京城出發前就一直在整理靈草和法器，昨天又在甲板上吹了半天海風，今天確實有點沒精神。”她只能再次用“累”來掩飾內心的忐忑，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借口蒼白得可笑。
檀王看著她垂落的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像藏著數不清的心事。他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頭，語氣里滿是溫柔：“既然累了，就該好好歇息。我本來還想和你聊聊蓬萊島的傳說，看來要等你精神好些再說了。”他說著，轉身看向船艙的方向，“我這就告辭，不打擾你歇息了，你回船艙躺會兒，我讓隨從把溫好的靈草粥送到你房間，記得趁熱喝。”
文欣抬起頭，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心里突然泛起一陣慌亂——她不想讓檀王就這樣離開，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挽留。正當她糾結之際，檀王突然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一個繡著淡紫色醉心花的香囊，遞到她手中。
香囊是用靈霧山特有的“靈絲”繡成的，摸起來柔軟細膩，里面裝著曬干的醉心花和清心草，散發著淡淡的香氣，能安神解憂。香囊的邊緣還縫著一圈銀色的流蘇，晃動時發出細碎的聲響，像靈霧山清晨的露珠落在葉片上的聲音。
“這是我在京城時，讓繡娘按照靈霧山醉心花的模樣繡的，”檀王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靦腆，眼神里滿是溫柔，“里面的清心草是我特意從靈霧山帶來的，能幫你緩解疲勞，安神助眠。你要是睡不著，就把它放在枕邊，聞著香氣會舒服些。”
文欣握著香囊，指尖觸到柔軟的布料和溫熱的草藥，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暖。她知道，檀王做這個香囊，肯定花了不少心思——靈絲在京城很難買到，醉心花的紋樣也需要反復修改才能還原，這份細致的牽掛，讓她更加愧疚，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謝謝你，檀王，”文欣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你這么費心，我……”后面的話她再也說不下去，只能緊緊握著香囊，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
檀王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滿是心疼，卻還是笑著搖頭：“不用謝，朋友之間本就該互相照顧。快回船艙歇息吧，海風越來越大了，別著涼了。”他說著，對著文欣行了一禮，轉身向自己的船艙走去，藍冰絲綢錦袍的衣角在海風里輕輕飄動，很快就消失在船艙的拐角處。
文欣站在船舷邊，看著檀王離開的背影，手里緊緊握著香囊，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卻讓她心里的愧疚與無奈像潮水般涌來。她知道，檀王對她的好，從來都不是“朋友”那么簡單，可她不僅不能回應這份心意，還要用一個又一個謊隱瞞自己的身份，這份虧欠，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上，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文欣，怎么站在這里吹風？”藍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穿著白色長袍，手里端著一碗溫熱的靈草粥，看到文欣泛紅的眼眶，快步走上前，語氣里滿是擔憂，“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還是檀王對你說了什么？”
文欣轉身撲進藍咖懷里，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身上熟悉的龍氣和溫暖，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藍咖，我覺得好愧疚。檀王對我這么好，我卻一直在騙他，我用‘失憶’隱瞞身份，還接受他的香囊，我是不是很自私？”
藍咖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語氣里滿是安撫：“傻丫頭，你不是自私，你只是在保護自己，保護我們。檀王是個善良的人，他知道你這么做有苦衷，不會怪你的。而且你接受他的香囊，只是不想辜負他的心意，這不是錯。”
“可是……”文欣從他懷中抬起頭，眼眶通紅，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鹿，“我怕他知道真相后，會覺得我一直在利用他，會難過，會離開我們。他是我們的伙伴，要是因為我，讓他疏遠我們，我會更愧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