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應完蓬萊島方向的午后，陽光變得格外溫和，太醫院后院的銀杏樹下落滿了金黃的葉片，像鋪了一層柔軟的地毯。文欣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一片完整的銀杏葉夾進古籍里——這是她特意為藍咖收集的，他說過南海龍宮沒有銀杏，想帶些回去夾在書頁里，留作紀念。檀王則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個竹籃，幫她撿拾散落的葉片，銀線繡的竹葉錦袍掃過地面，偶爾沾到一兩片銀杏，卻絲毫不顯狼狽。
“文欣，你收集這些銀杏葉，是想做什么？”檀王輕聲問，將手中的竹籃遞過去，里面已經裝滿了金黃的葉片，“要是喜歡，我明天讓隨從去城外的銀杏林，給你摘一筐新鮮的，還能用來做書簽。”
文欣接過竹籃，指尖觸到葉片的紋路，心里暖暖的：“謝謝檀王，不用麻煩了，這些就夠了。我是想夾在醫書里，藍咖說南海沒有銀杏，想帶些回去留作紀念。”提到藍咖時，她的語氣里不自覺地帶著溫柔，連眼角都泛起了笑意。
檀王看著她眼中的光芒，心里泛起一絲酸澀，卻還是笑著點頭：“藍咖倒是有心，能被你這么惦記，是他的福氣。對了，文欣，”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你……是不是還記得我？在靈霧山的時候，我們見過好幾次，你當時還說我摘的靈草比別人的新鮮。”
文欣夾銀杏葉的動作猛地一頓，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她抬起頭，正好對上檀王的目光——他的眼中滿是溫柔的期待，像在等待一個確認的答案，連握著竹籃的手指都微微收緊，顯然很在意她的回答。
她該怎么說？說自己記得？可現在的“文欣”，只是借了這具身體的異世靈魂，前世的“文欣”在靈霧山時曾撞到過腦袋，很多過往記憶都模糊不清，若是說記得太清楚，難免會露出破綻，暴露自己的身份；說不記得？又怕傷了檀王的心，畢竟他是為了找自己才特意來京城，這份心意，她實在不忍心辜負。
“看你的裝束，猜都能猜到啊！”文欣快速調整好表情，對著檀王露出一抹輕快的笑容，伸手拂去他錦袍上的銀杏葉，“靈霧山的貴族子弟里，只有檀王你喜歡穿藍冰絲綢的錦袍，還總愛繡竹葉花紋，再加上你說話的語氣，不用想都知道是你啦！”
她刻意避開“記得”這個詞，只用“猜測”來搪塞，指尖卻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銀杏葉，葉緣的鋸齒硌得指尖微微發疼。她能感受到，檀王眼中的期待瞬間黯淡了幾分，像被風吹滅的燭火，雖然很快又恢復了溫和，卻還是讓她心里泛起一陣愧疚。
“原來如此，”檀王笑著點頭，語氣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我還以為你真的記得我，看來是我多想了。不過你這么聰明，能從裝束猜到是我，也很厲害。”
“哪有厲害，只是巧合罷了，”文欣連忙轉移話題，拿起一片銀杏葉遞給他，“你看這片葉子，形狀多完整，金黃的顏色也好看，你要是喜歡，也拿幾片回去做書簽吧，夾在醫書里，看書的時候也能心情好。”
檀王接過銀杏葉，指尖輕輕摩挲著葉片的紋路，眼神里滿是溫柔：“好，我收下了，謝謝。說起來，靈霧山的秋天也很好看，后山的楓樹林比京城的還紅，山頂的靈草田里，秋天會開一種‘醉心花’，淡紫色的，聞起來有淡淡的香氣，你以前很喜歡摘來插在發間。”
他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文欣心上。她知道，檀王是在刻意提起過去的事，想喚醒她的記憶，可她卻只能裝作聽不懂。前世的“文欣”喜歡醉心花，是蘇婉告訴她的；靈霧山后山的楓樹林，她也只是從文軒口中聽過，從未真正見過。這些模糊的“記憶”，讓她心里滿是忐忑，生怕自己說錯一句話，就暴露了身份。
“醉心花？”文欣故作好奇地睜大眼睛，語氣里滿是向往，“聽起來很好看啊！可惜我之前在靈霧山時，大多時間都在藥廬里幫忙，很少去后山，都沒見過這種花。等以后我們解決了二郎神的事，回靈霧山的時候，你帶我去看看好不好？”
她刻意用“以后”“沒見過”來避開當下的話題，眼神卻不敢再看檀王，只是低頭擺弄著手中的銀杏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連耳根都悄悄泛紅。她能感受到，檀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絲疑惑和探究，讓她更加緊張，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好啊，”檀王點頭，語氣里滿是期待，“等我們回靈霧山，我帶你去后山的楓樹林，帶你去摘醉心花，還帶你去我家的靈草田，那里種了很多罕見的靈草，你肯定會喜歡的。對了，你還記得靈霧山的‘清心泉’嗎？泉水能安神，你以前累了，就會去泉邊坐著看書，我還陪你去過好幾次呢。”
他依舊沒有放棄，繼續提起過去的事，語氣里滿是懷念，眼神里也帶著溫柔的回憶，顯然對那些過往印象深刻。文欣的心里更加忐忑，指尖緊緊攥著銀杏葉，葉片被捏得有些變形，她卻渾然不覺——清心泉？她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更不知道前世的“文欣”曾和檀王去過那里，這樣的“空白”，讓她根本無法接話。
“清心泉？”文欣勉強擠出笑容，快速在腦海里搜尋著借口，“我……我不太記得了。之前在靈霧山的時候，我不小心撞到過腦袋，很多以前的事都模糊了，只記得一些和爹娘、哥哥有關的事，其他的都不太清楚了。”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用“撞到頭失憶”來解釋自己對過往的模糊，既不會暴露身份，也能讓檀王不再追問。說完這句話，她心里的愧疚更甚，不敢再看檀王的眼睛，只是低頭盯著地面的銀杏葉，像在等待他的“審判”。
檀王的身體微微一僵，眼神里滿是驚訝和心疼：“撞到過腦袋？怎么回事？嚴重嗎？有沒有留下后遺癥？”他快步走到文欣身邊，伸手想撫摸她的額頭，卻又在半空中停下，生怕觸碰到她的傷口，“你怎么從來沒跟我說過？是不是很疼？”
看著他眼中的心疼，文欣的心里滿是感動，也更加愧疚。她輕輕搖頭，語氣里滿是溫和：“沒事啦，都過去很久了，只是忘記了一些不重要的事，身體早就好了，也沒有后遺癥，你別擔心。”
“不重要？”檀王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失落，卻很快又恢復了溫和，“只要你沒事就好，忘記了也沒關系，以后我們可以創造新的回憶。等我們回靈霧山，我帶你去所有你忘記的地方，重新認識靈霧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