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常在站在稀疏人群中,執起那朵半殘的紫蘭,指尖微動,便有一層細碎的寒-->>霜從根莖攀附而上,凝至瓣尖。
他將秋瞳的話聽進了耳中。
他也在思索,自己想要什么。
“好厲害的凝霜!”
身旁傳來一道驚呼,衛常在抬眼看去,對上一雙明亮的眸子。
來人手中挎著一個花筐,其中花束繁多,種類珍奇,一看便是愛花之人。
衛常在輕易便將她認出,他向她身后看去,果不其然,見到一個高挑的男子身影。
那人與他四目相對,微微頷首。
一個凡人,一個修士,卻總是那么形影不離。
橙花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哼笑道:“看在你昨日偷偷跟了一個下午,但我們并未計較的份上,告訴我,這是什么凝霜法訣,竟能如此貼合花形,保有新鮮,卻又不傷及根本!”
衛常在眉梢微動,卻并不驚訝,以齊晨的修為,發現他不是難事,他當時也并未遮掩。
他垂眸看向手中,輕聲道:“這是一縷從我的劍境中逸出的寒霜,并非法訣。”
橙花雖是凡人,但多年耳濡目染,對修士也頗有了解:“你年紀輕輕,竟然開了劍境?”
衛常在搖頭,倒是十分坦誠:“只是一點形貌,不是真正的劍境。”
橙花神色遺憾,只得回頭看向齊晨:“你也有劍境,不能如此負霜嗎?”
齊晨走上前來,姣好的面容上帶著笑意,他嘆息道:“人人不同,是以劍境不同,這位道友心有霜雪,足踏冰棱,才有這縷寒霜,我的劍境里都是花,日煦和暖,要我如此,實在是為難。”
衛常在靜靜看著他們,并未插話。
橙花卻又轉頭看來,目光狡黠,在他身上滴溜一圈。
“方才奪花一事,我看得一清二楚,你是不是喜歡林斐然!”
齊晨忽然上前,掩住她的嘴,目光微動間,竟然豎起一道屏障,將方才的談話之音圍在此處。
橙花莫名其妙看去:“你做什么?”
齊晨豎指于唇前,眼神掃了衛常在一眼,這才附耳道:“我只是怕隔墻有耳。”
橙花嘆氣:“你這疑神疑鬼的老毛病,罷了,這才是你。”
交談間,她轉過頭去,不想放過這來之不易的八卦,但剛一轉頭,就對上衛常在那略微怔忡的神色。
“你怎么了?”
她再度伸手晃了晃。
他們先前在朝圣谷有過交集,她又早早聽聞衛常在大名,但沒想到,這位天之驕子談一句話能出神兩回。
“那不是喜歡。”他終于開口。
橙花神色訝然:“你的眼睛都要貼到她身上去了,我感覺你化成鬼都得飄在她周圍,這也不叫喜歡?”
齊晨輕咳:“橙花,慎。”
衛常在心中微動,但又忽然想起荀飛飛一事:“你之前說,林斐然與荀飛飛十分登對,又有一段良緣,但全然不對,你的話不可信。”
橙花一噎,嚅囁道:“那只是我覺得登對,你又如何篤定這話全然不對?”
衛常在并不避諱:“因為我親自確認過。”
橙花也不是服輸的性子,被他噎過,又豈能不還回去。
“你若是不喜歡,又為何去確認?他們有沒有良緣關你何事?聽你這話,我只聞到濃濃的酸味!你分明是嫉妒荀左使!”
衛常在長睫低垂,似是無法承受一般輕顫,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在這里與橙花談及一些無趣之事。
“嫉妒?我沒有這樣的體會。”
他修行天人合一道,首要摒棄的,便是嫉妒、憎恨、厭惡。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情緒,是以談不上摒棄,但他見過許多。
太徽、清雨、裴瑜,眾多弟子長老,甚至是張春和——
人有我無,便會心生嫉妒。
與之相伴相生的,是殺意。
他那時的確對荀飛飛生出殺意,但卻不是因為人有我無。
慢慢是心悅自己的,她既未移情,又何來的人有我無。
當真如此嗎。
……
衛常在緩緩閉上雙目。
他輕聲問:“但我看到她的時候,并不覺得高興。這又是為何?”
橙花疑惑:“怎么會?”
她還想細問,便見衛常在倏而睜眼,看向他們二人。
“你們一個是凡人,一個是修士,若只滿足于夫妻身份,不尋求大道,相伴時日便不足百年,這便是你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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